車駛過兩個街角,蟬鳴漸漸被風揉碎在窗縫裏。
蘇淮夢指尖纏著背包帶打了個結,又鬆開,反複幾次才發現夏清楓一直在看她,目光落在她無名指那圈銀亮的弧光上。
“在數戒指轉了多少圈?”他喉間的沙啞淡了些,帶著點笑意。車座底下不知滾著什麽,被他彎腰撈出來。
是顆橘子味的硬糖,糖紙皺巴巴的,邊緣還沾著點泥土。
“剛才在後院撿的,”他剝開糖紙塞到她嘴邊,“當年你總把這個塞我白大褂口袋,說‘清楓哥哥的口袋要裝甜甜的東西’。”
糖味在舌尖漫開時,蘇淮夢忽然想起十歲那年的雨天。
她抱著摔碎的玻璃罐蹲在舊書堆旁哭,夏清楓舉著傘跑過來,把罐子裏剩下的橘子花瓣一片一片撿進掌心,說“我給你找個更漂亮的罐子”。
那時他白大褂的口袋裏,就鼓鼓囊囊塞著這樣的糖。
“慕寒硯說,蝰蛇的實驗室在城郊廢棄工廠。”夏清楓的手指忽然按住她的手背,“芯片裏的序列需要你的設備激活,我們得先去你學校的實驗室。”
車在大學後門停下時,暮色正漫過圖書館的尖頂。
蘇淮夢的實驗室在三樓,門鎖上還掛著她去年纏的紅繩。
和玻璃罐上那圈一模一樣。
推開門的瞬間,熟悉的消毒水混著培養基的味道湧來,實驗台上的筆記本攤開著,最後一頁畫著兩個牽手的小人,旁邊寫著“答辯完就去看橘子海”。
“你總說要去南澳看橘子海。”夏清楓從背後圈住她,下巴抵著她發頂,“等處理完這些事,我們就去。”
蘇淮夢把芯片插進檢測儀時,屏幕上的基因序列正一點點重組。
夏清楓站在窗邊打電話,聲音壓得很低,偶爾傳來“慕寒硯”“收尾”之類的詞。
她忽然想起停屍房裏那份體檢報告,他說“真正能救他的序列藏在芯片裏”
那個“他”,大概就是慕寒硯。
檢測儀發出提示音時,夏清楓剛好掛了電話。“成了?”他走過來,指尖在屏幕上劃過那條閃爍的綠線,“這是蝰蛇反向研究的漏洞,隻有你的算法能補上。”
蘇淮夢忽然抓住他的手腕,像他上午在停屍房做的那樣。
他手腕內側有塊淺疤,是當年爆炸時被鋼管碎片劃的。“慕寒硯說,你為了改我的研究,在實驗室待了三個月。”
她的指尖蹭過那道疤,“連傷口拆線都沒去醫院。”
夏清楓低頭笑了,胡茬蹭過她的額頭:“總不能讓我的小姑娘,再抱著炸碎的東西等我。”
窗外的路燈忽然亮了,把兩人的影子投在牆上,像幅被拉長的畫。
蘇淮夢從背包裏掏出那本《細胞生物學》,翻到73頁。
幹透的橘子花瓣旁邊,不知何時多了行小字,是夏清楓的筆跡:“等你給我畫一輩子橘子。”
“其實我答辯那天,就想找你了。”她把書合上,塞進他懷裏,“我在你醫院樓下等了兩個小時,保安說‘夏醫生上周出意外了’。”
他的手臂忽然收緊,力道大得像要把她嵌進骨血裏。“對不起。”
他的聲音悶在她發間,“我算錯了時間,沒想到蝰蛇的人來得那麽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