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淮夢的指尖觸到戒指內側的刻痕時,夏清楓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將那枚刻著“S.H”的戒指往她無名指上套。
金屬貼著皮膚滑進去的瞬間,他喉間滾出一聲低笑,帶著未愈傷口的沙啞:“73頁的橘子花瓣,我夾了十六年。”
她這才發現他白大褂口袋裏露出半截的玻璃罐,罐口纏著圈紅繩。
那是她小時候紮頭發用的,搬家時落在舊書堆裏,他竟一直收著。
陽光從雨霧裏掙出來,透過停屍房積著水汽的玻璃窗,在散落的文件上投下斑駁的光斑,某頁邊角處突然晃過個熟悉的標記。
是她畫的簡筆橘子,旁邊歪歪扭扭寫著“清楓的”。
“這報告……”蘇淮夢拾起來的手頓住,體檢日期是上周,血型欄旁用紅筆圈著行小字:與蝰蛇基因序列匹配度0%。夏清楓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指腹摩挲過那行字:“我早把你的研究改了,真正能救他的序列,藏在橘子罐底的芯片裏。”
他忽然拽著她往冰櫃後繞,那裏竟有道暗門,推開時湧來股消毒水混著泥土的氣息。“慕寒硯在外麵應付收尾,我們得走了。”
夏清楓的掌心燙得驚人,蘇淮夢被他拽著穿過狹窄的通道,聽見他在身後低聲說,“請柬是三個月前印的,我算著你論文答辯完就求婚,沒想到……”
通道盡頭是片爬滿青藤的後院,晾衣繩上掛著兩件白大褂,一件沾著他的血,一件別著她的鋼筆。
蘇淮夢突然駐足,看著他左額的紗布被風掀起一角,露出底下剛拆線的疤:“你演死遁的時候,就沒想過我會信嗎?”
夏清楓轉身時帶起陣橘子香,是他從口袋裏摸出的玻璃罐,罐底果然嵌著枚微型芯片。
“想過。”他低頭吻掉她臉頰的淚,胡茬蹭得她皮膚發疼,“但我更怕你像當年一樣,抱著炸碎的鋼管站在廢墟裏不肯走。”
遠處傳來警笛徹底消失的悶響,慕寒硯的聲音突然從通道口傳來:“再不走,蝰蛇的餘黨該摸到後門了。”
他手裏拎著兩個背包,其中一個印著某大學實驗室的標誌,“你的研究數據我備份了,夏清楓說這背包你用了八年,舍不得扔。”
蘇淮夢摸著背包側袋裏的硬物,掏出來才發現是本《細胞生物學》,73頁夾著的橘子花瓣早已幹透,卻仍帶著淡淡的清香。
夏清楓從背後環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後頸的疤痕上:“當年爆炸前,我本來想在這本書裏夾戒指的。”
汽車引擎在巷口響起時,蘇淮夢突然把玻璃罐塞進背包。
陽光徹底穿透雲層,照得青藤葉上的水珠亮晶晶的,像極了夏清楓當年在爆炸現場抬頭時,眼裏碎開的星光。
“請柬日期得改改。”她拽著他往巷口跑,無名指上的戒指隨著動作輕響,“我要選個沒下雨的日子。”
夏清楓追上她的腳步,白大褂下擺掃過積水的水窪,鞋跟那半片枯槁的橘子花瓣突然掉落在地。
被陽光曬得微暖的風卷著它,往停屍房的方向飄去,最終落在那枚敞開的金屬箱旁,與十六年前那片被精心收藏的花瓣,隔著時光遙遙相望。
車窗外的樹影飛速倒退,蘇淮夢突然想起什麽,從背包裏翻出那枚訂婚請柬。
夏清楓湊過來時,她正用鋼筆在原日期上畫了個圈,旁邊添上新的日子。
正是今天。
“就今天吧。”她把鋼筆塞回他白大褂的別扣,指尖劃過那道陪他熬過生死的疤痕,“你看,連太陽都出來作證了。”
引擎聲混著遠處漸起的蟬鳴,夏清楓握住她戴著戒指的手,在她掌心輕輕敲了三下。
那是他們小時候的暗號,意思是:我在,別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