鍋鏟碰撞的輕響突然變成尖銳的嗡鳴,像手術刀劃開空氣。
蘇淮夢猛地睜開眼,天花板上的水晶燈碎了半盞,玻璃碴子落得滿地都是,折射出刺目的光。
她動了動手指,手腕處傳來鈍痛,身下的地毯黏膩發涼,混著灰塵與鐵鏽的氣味。
這不是夏清楓家飄著番茄香的廚房,是她和慕寒硯暫住的那棟臨湖別墅。
“淮夢?”
身邊傳來沙啞的聲音,慕寒硯撐著地板坐起來,白襯衫被撕開一道口子,小臂上滲著血。
他伸手想碰她的臉,指尖卻在半空中頓住,滿是紅痕的手背上還沾著幹涸的泥土。
“我……”蘇淮夢喉嚨發緊,像被蒸汽燙過,“這是怎麽回事?”
記憶像被揉皺的病曆單,隻剩下模糊的碎片。
昨晚她端著醒好的紅酒走向露台,身後突然襲來一股冷香,接著便是天旋地轉的黑暗。
“你被人下了藥。”慕寒硯的聲音沉得像浸在冰水裏,“我發現時已經晚了,他們要找的是……”
他的話被急促的腳步聲打斷,別墅大門“砰”地被撞開,帶著一身雨水的夏清楓衝了進來,白大褂下擺沾滿泥點,眼鏡片上全是水霧。
“蘇醫生!”
他看到地毯上的蘇淮夢,瞳孔驟然收縮,快步蹲下身時帶倒了旁邊的花瓶,青瓷碎片濺到腳邊也渾然不覺。
他伸手探向她的頸動脈,指尖的顫抖泄露了鎮定下的驚惶。
“清楓?”蘇淮夢看著他腕骨處那道疤痕在慘白的燈光下格外清晰,突然分不清夢裏的溫度和此刻的冰涼哪個更真實。
“別碰她!”慕寒硯猛地按住夏清楓的手腕,兩人目光相撞,空氣中瞬間彌漫開硝煙味。
夏清楓卻沒理會他,隻是盯著蘇淮夢渙散的眼神,聲音壓得極低:“你感覺怎麽樣?有沒有哪裏疼?他們給你用的藥可能會損傷神經……”
“她剛醒。”慕寒硯的聲音冷硬如鐵,“夏醫生還是先看看這屋子的狀況。”
蘇淮夢這才看清周圍的狼藉:翻倒的書架,散落的文件,茶幾被劈成兩半,上麵還留著燒焦的痕跡。
二樓的欄杆斷了一截,樓下的落地窗外,雨還在下,和夢裏一樣綿密,卻帶著淬了冰的寒意。
“我昏迷了多久?”她抓住夏清楓的袖口,那片布料還帶著室外的濕冷。
“三天。”夏清楓的喉結滾了滾,從白大褂口袋裏摸出個皺巴巴的藥盒,“我聯係不上你,調了沿途監控才找到這裏,慕寒硯說……”
“說什麽?”蘇淮夢追問。
“說有人要你的研究數據。”夏清楓避開她的目光,指尖在藥盒上掐出深深的印子,“你辦公室的電腦被入侵了,和這裏一樣,一片狼藉。”
蘇淮夢的心猛地一沉。她想起夢裏那碗番茄牛腩,想起夏清楓遞來的橘子汽水,那些溫暖的細節此刻像碎玻璃紮進心裏。
原來慢燉的心意是假的,隻有眼前的狼狽和危險才是真的。
“那枚戒指……”她下意識摸向無名指,那裏空空如也,隻有一片虛浮的涼意。
夏清楓的耳尖又紅了,卻不是夢裏的羞澀,是被雨水凍的。
他別過頭去看窗外的雨幕,聲音輕得幾乎被雨聲吞沒:“先別想別的,我帶了拮抗劑,你需要立刻補充電解質。”
慕寒硯已經站起身,從吧台後麵摸出一把手槍,檢查彈匣的動作利落得不像個商人:“夏醫生帶了多少人?”
“足夠守住這裏。”夏清楓從醫療包裏拿出輸液管,動作熟練得讓蘇淮夢恍惚,“但我們需要轉移,他們不會隻來一次。”
針尖刺入皮膚時,蘇淮夢瑟縮了一下。
夏清楓的手頓了頓,低頭用膠帶固定針管,鬢角的碎發垂下來,遮住了眼底的情緒。
“別怕。”他說,聲音和夢裏教她寫報告時一樣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這次換我保護你。”
窗外的雨還在下,敲打著破碎的玻璃,像無數雙眼睛在黑暗中窺視。
蘇淮夢看著夏清楓專注的側臉,突然想起夢裏那枚用輸液管折的戒指,透明的管身裏塞著幹了的橘子花瓣。
原來有些夢,是現實裏不敢說出口的牽掛。
而有些守護,從來都不是慢慢熬出來的,是在危險來臨的瞬間,毫不猶豫地擋在你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