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雨下得綿密,蘇淮夢撐著傘走到夏清楓家樓下時,褲腳已經沾了層濕氣。
剛按響門鈴,門就從裏麵拉開,夏晚穿著酒紅色居家服,手裏還拿著鍋鏟,鬢角別著支珍珠發夾:“蘇醫生來啦?快進來,清楓在廚房跟牛腩較勁呢。”
客廳茶幾上擺著剛洗好的草莓,旁邊放著本翻舊的食譜,頁腳折著角,正是番茄燉牛腩那一頁,空白處用鉛筆寫著“加山楂片更軟”,字跡和夏清楓標文獻重點時如出一轍。
“小姑你別指揮了。”廚房傳來夏清楓的聲音,帶著點無奈,“蘇醫生胃淺,不能放太多薑。”
夏晚衝蘇淮夢擠擠眼,拉著她往廚房門口站。
玻璃窗上凝著層白霧,夏清楓正彎腰攪鍋裏的牛腩,白T恤袖子挽到胳膊肘,腕骨處的疤痕在蒸汽裏若隱隱現。
灶台上放著個小小的電子計時器,顯示“178分鍾”,離三小時還差兩分鍾。
“要我說直接用高壓鍋多省事。”夏晚倚著門框笑,“這小子非說小火慢燉的才有魂,前天還特意去菜市場挑牛肋條,說那部分的肉帶筋,燉爛了最香。”
蘇淮夢指尖碰了碰冰涼的門框,忽然想起夏清楓改報告時加的笑臉,原來他對“慢慢來”的堅持,不止在病曆和文獻裏。
計時器“嘀嘀”響起來時,夏清楓關火的動作格外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麽。
他盛出一碗遞過來,牛腩塊切得方方正正,番茄燉得化成了金紅色的汁,上麵漂著兩顆去了芯的蓮子。
“上周3床家屬說蓮子羹不錯,我讓食堂留了點幹貨。”他撓了撓頭,“想著燉在湯裏能養胃。”
夏晚識趣地轉身去客廳看電視,臨走前還朝蘇淮夢比了個“加油”的手勢。
廚房隻剩下咕嘟冒泡的湯聲,蘇淮夢舀了勺湯,暖意從舌尖漫到心口,忽然聽見夏清楓輕聲說:“其實……我小姑說的那些話,不全是瞎編的。”
他從冰箱裏拿出瓶橘子汽水,瓶身上凝著水珠:“你縫合的時候,我總在旁邊看,你握止血鉗的角度比教科書上還標準,我練了好久都學不來。”
蘇淮夢咬著勺子笑:“那你上次還跟我爭縫合線的型號。”
“那是學術討論。”他把汽水推到她麵前,瓶身不經意間碰到她的手指,“但私下裏,我覺得你做什麽都好。”
窗外的雨還在下,敲打在玻璃上沙沙響。
夏清楓忽然想起什麽,從口袋裏掏出個東西遞過來。
是枚用輸液管折的小戒指,透明的管身裏塞著片幹了的橘子花瓣。
“上次見你剝橘子總留著花瓣。”他耳尖又紅了,“在護士站折了好幾天,總算是像樣了點。”
蘇淮夢捏著那枚輕飄飄的戒指,忽然想起他改的那份家屬版報告,想起他留的湯麵和橘子,想起他腕骨處那道為搶救病人留下的疤痕。
原來有些心意,就像這鍋燉了三小時的牛腩,不用急著說,慢慢熬,自然就入味了。
她把戒指輕輕套在無名指上,大小竟然剛剛好。
抬眼時撞進夏清楓的目光裏,他眼裏的光比胸針上的碎鑽亮,比汽水的氣泡軟,像此刻窗外被雨水洗過的天空,幹淨又明朗。
“味道很好。”蘇淮夢低頭喝了口湯,聲音輕得像雨絲,“下次……家屬版報告,你現在有空教我嗎?”
夏清楓愣了愣,隨即笑起來,從抽屜裏拿出紙筆,像在病例討論會上那樣認真:“首先,得學會在結論裏加一句‘別擔心,有我們呢’……”
客廳裏的電視在放老電影,夏晚偷偷從門縫看進去,隻見廚房的燈光落在兩人交疊的手背上,像撒了把揉碎的星光。
她拿起手機給家族群發消息:“清楓這小子,總算把慢燉的功夫用對地方了。”
消息剛發出去,就收到一串“恭喜”的回複,夾雜著幾個捂嘴笑的表情,像極了那天護士站裏藏不住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