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淮夢剛把病曆歸檔,就被走廊裏一陣清脆的笑聲絆住了腳步。

夏清楓正背對著她站在護士站旁,身側的女士穿著香檳色真絲襯衫,燙著利落的波浪卷,手裏轉著支口紅,笑起來眼尾的碎光比走廊頂燈還亮。

“小夏醫生,你這白大褂料子該換了,上周見還挺括,這周怎麽皺得像醃菜?”女士伸手拽了拽他的袖口,目光一轉,正好撞上蘇淮夢,眼睛瞬間亮了,“喲,這位就是你說的蘇醫生吧?果然跟照片裏一樣,比我們醫院那幾朵院花精神多了。”

夏清楓手忙腳亂地把姑姑往旁邊拉:“小姑你別瞎說。”

“我哪瞎說了?”夏女士徑直走到蘇淮夢麵前,伸出塗著奶茶色指甲油的手,“我是清楓他姑,夏晚,聽這小子念叨你快半年了,說你縫合比他穩,看片比他準,連泡的速溶咖啡都比他的香。”

蘇淮夢指尖剛碰到她的手,就聽見夏清楓在身後咳得像被水嗆了,忍不住彎了彎嘴角:“夏女士好,我是蘇淮夢。”

“叫我晚姐就行。”夏晚拍了拍她的手背,視線在她白大褂口袋露出的半截鋼筆上頓了頓,“這鋼筆是‘英雄’老款吧?我爸以前也用這個,清楓小時候偷他鋼筆練字,把墨水甩得滿牆都是,還是我替他背的鍋。”

夏清楓臉都紅透了,伸手去捂他姑的嘴:“小姑!”

“你別擋我跟蘇醫生嘮嘮。”夏晚扒開他的手,從包裏掏出個絲絨盒子塞給蘇淮夢,“前陣子去法國玩,看見這胸針挺配白大褂的,你拿著。”

盒子裏躺著枚銀質玉蘭胸針,花瓣上鑲著細鑽,在走廊光線下閃著柔和的光。

蘇淮夢剛想推辭,就聽夏晚壓低聲音說:“這小子嘴笨,心裏有數著呢,上次他手被玻璃劃了,半夜疼得直哼哼,還跟我念叨你值夜班肯定沒吃飯,讓我第二天給科室送點小蛋糕。”

蘇淮夢指尖一頓,忽然想起去年搶救完那個車禍病人,護士站確實多了幾盒芒果慕斯,當時大家還猜是哪個病人家屬送的。

“小姑!”夏清楓簡直想找地縫鑽進去,拽著夏晚就往電梯口走,“你不是說要去看張主任嗎?再不去人家下班了。”

“急什麽?”夏晚被他拖著走,還回頭衝蘇淮夢眨眼睛,“蘇醫生,這周末我讓清楓請你吃飯啊!我做東,就吃他最拿手的番茄燉牛腩,哦對了,他那牛腩得燉三小時,說你胃不好,得燉得爛爛的才好消化。”

電梯門合上時,夏清楓的臉還紅得像熟透的番茄。

蘇淮夢捏著絲絨盒子站在原地,聽見護士站裏傳來小李她們憋不住的笑聲,低頭看了看胸針,忽然覺得口袋裏的鋼筆都帶著點暖意。

下午查完房,她剛回辦公室,就看見夏清楓站在她桌前,手裏捏著個保溫杯,耳朵尖還紅著。

“我小姑她……”他撓了撓頭,“她就那樣,你別往心裏去。”

蘇淮夢從抽屜裏拿出個小袋子遞給他,裏麵是她早上烤的蔓越莓餅幹:“給你小姑的,謝她的胸針。”

夏清楓接過袋子的手頓了頓,看見她白大褂領口別著那枚玉蘭胸針,忽然笑了,眼裏的光比胸針上的鑽還亮:“她要是知道你戴上了,能高興得在家族群裏發三天紅包。”

蘇淮夢挑眉:“那我得謝謝她。”

“其實該謝我。”夏清楓往她桌角放了顆橘子,“胸針是我讓她挑的,知道你喜歡素淨的。”

窗外的陽光正好落在橘子上,把表皮的紋路照得清清楚楚。

蘇淮夢拿起橘子轉了轉,忽然想起夏晚說的番茄燉牛腩,低頭時,胸針的碎光落在病曆本上,像撒了把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