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淮夢捏著那份被夏清楓改得“麵目全非”的報告,指尖在那個歪歪扭扭的笑臉符號上蹭了蹭。

走廊裏消毒水的味道似乎淡了些,混著遠處病房飄來的飯菜香,讓她緊繃的肩線慢慢鬆了。

“誰要寫什麽家屬版。”她小聲嘟囔,卻把報告仔細折回原來的樣子,塞進文件夾最裏層。

轉身往辦公室走時,腳邊那隻保溫桶的餘溫還留在鞋尖,她忽然想起早上出門前,母親往她包裏塞這個時說“3床家屬昨天沒吃幾口飯,蓮子羹養胃”,原來夏清楓連這個都聽進去了。

辦公室裏剛交完班,幾個護士正湊在一起說閑話,見她進來立刻噤了聲,眼神裏卻藏不住笑意。

蘇淮夢放下文件夾,端起自己冷透的水杯,就聽見小護士小李憋笑著說:“蘇醫生,剛才看見夏醫生給3床家屬送蓮子羹呢,還手把手教人家怎麽挑蓮子,說芯兒要去掉才不苦……”

“他閑的。”蘇淮夢灌了口冷水,喉間卻泛起橘子的酸甜味。

正翻著病曆,手機震了震,是夏清楓發來的消息,就一行字:“下午4點病例討論,記得帶你上次說的那篇睡眠障礙新研究,我讓規培醫生提前印好了。”

她盯著屏幕愣了愣。

上周爭論鎮靜劑劑量時,她隨口提過一篇剛發表的外文文獻,連自己都快忘了,他倒記著。

指尖在輸入框敲了又刪,最後隻回了個“嗯”。

下午的病例討論會,夏清楓果然把那篇文獻的重點部分標了出來,打印成冊分發給每個人。

輪到討論3床病人的愈後方案時,他特意提到“家屬情緒穩定,建議明天安排一次家庭護理解答會”,說著朝蘇淮夢看了一眼,眼底帶著點促狹的笑。

蘇淮夢心裏哼了一聲,嘴上卻認真補充:“我可以負責準備護理解答的材料,不過得加一項心理疏導的注意事項。”

散會後,夏清楓叫住她:“晚上有空嗎?門診樓後麵新開了家麵館,據說老板以前是給國宴做過麵的。”

蘇淮夢收拾東西的手頓了頓:“有台急診手術,估計要到後半夜。”

“那我讓老板留兩碗湯麵,等你下來。”他說得自然,仿佛這是再平常不過的事,“我今晚值夜班,就在護士站旁邊的休息室,隨時叫我。”

她沒應聲,抱著病曆本往外走,經過護士站時,聽見裏麵傳來低低的笑聲。

小李見她過來,連忙擺手:“夏醫生說……說怕你做完手術餓,讓我們盯著手術室的燈,燈一滅就給麵館打電話。”

蘇淮夢的腳步慢了半拍,透過玻璃門看向走廊盡頭的休息室,門虛掩著,能看見夏清楓正低頭寫著什麽,白大褂的袖子挽到小臂,露出腕骨處一道淺淺的疤痕。

那是去年搶救一個車禍病人時,被碎玻璃劃的。

手術結束時已是淩晨兩點,蘇淮夢拖著灌了鉛的腿走出手術室,走廊裏靜得隻能聽見自己的腳步聲。

剛拐過彎,就看見休息室的燈還亮著,門口放著一個保溫袋,旁邊壓著張紙條,是夏清楓硬朗的字跡:“湯麵溫在護士站的微波爐裏,記得加醋,解乏。”

保溫袋裏還有個小盒子,打開是幾顆橘子,和下午給她的那個一樣,皮剝得幹幹淨淨,每一瓣都分開擺著,像朵剛開的花。

蘇淮夢坐在護士站的椅子上,小口喝著湯麵,熱湯熨帖著空****的胃。

窗外的月光漫進來,落在她手背上,她忽然想起夏清楓改報告時加的那句話……“心裏裝的事兒太多,得慢慢捋順”。

或許有些事,確實不用急。

她拿出手機,給夏清楓發了條消息:“麵不錯,下次報告的家屬版,你教我怎麽寫。”

那邊幾乎是秒回:“樂意效勞,對了,橘子甜嗎?我特意挑的帶葉的,新鮮。”

蘇淮夢咬了口橘子,酸甜的汁水漫過舌尖,她低頭笑了笑,指尖在屏幕上敲:“還行,比你貧嘴強點。”

休息室裏,夏清楓看著手機屏幕上的回複,忍不住笑出了聲,把手裏的病例報告往旁邊推了推。

封麵上,3床病人的名字旁邊,他剛畫了個小小的太陽,像此刻窗外悄悄爬上來的晨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