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清楓剛從手術室出來,白大褂還沒來得及脫,就被蘇淮夢堵在走廊拐角。
“夏醫生,3床家屬的心理評估報告你又給扣了?”蘇淮夢手裏捏著文件夾,指節敲得文件夾“咚咚”響,“我跟你說過三次,術後焦慮會直接影響愈後,你憑什麽覺得心理幹預是多餘的?”
夏清楓扯了扯沾著碘伏味的口罩,露出半截帶胡茬的下巴,語氣裏還帶著術後的疲憊,卻不忘貧嘴:“蘇醫生,我剛給人縫完八層組織,手都在抖,你能不能讓我先喝口熱水?”他側身想繞過去,被蘇淮夢伸手攔住。
“回答我的問題。”她抬眼時睫毛挑得老高,像隻炸毛的貓。
“我沒扣。”夏清楓無奈地舉起雙手,掌心還留著手術鉗硌出的紅印,“昨天查房看見家屬在哭,怕報告上的‘中度焦慮’字眼刺激到他們,我替你換成了簡化版,已經給護士長了。”
他從白大褂口袋裏摸出張折得方方正正的紙,正是蘇淮夢那份原版報告,邊角被他細心地壓過,“你寫的專業術語太多,家屬看不懂隻會更慌,我加了幾句‘醫生會調整用藥’‘好好吃飯就能恢複快’,比你那堆量表分實用。”
蘇淮夢愣住,展開報告一看,果然在密密麻麻的評估數據旁,多了幾行夏清楓的字,筆鋒硬朗,卻把“神經遞質失衡”改成了“心裏裝的事兒太多,得慢慢捋順”。
“誰讓你擅自改我報告的?”她嘴上依舊不饒人,指尖卻輕輕撫平被夏清楓折出的印子。
“誰讓蘇大醫生寫報告像寫論文?”夏清楓終於從口袋裏摸出個皺巴巴的橘子,剝開遞過去一瓣,“我問過護士長,家屬今天情緒穩多了,剛才還跟護工說要給病人熬魚湯。”
他看著蘇淮夢接過橘子,忽然壓低聲音,“上次你說我給ICU病人開的鎮靜劑劑量太保守,後來是不是偷偷調整方案了?”
蘇淮夢噎了一下。
上周她確實發現夏清楓給那位有精神創傷史的病人用了低劑量鎮靜劑,當時還在病例討論會上跟他爭得麵紅耳赤,後來才從護士那得知,他是怕大劑量藥物影響病人的認知功能,特意查了二十篇相關文獻。
“我那是根據病人實時監測數據調整的。”她別過臉,把橘子瓣塞進嘴裏,酸甜味漫開時,聽見夏清楓輕笑出聲。
“行,你專業。”他伸手想替她拂去肩上沾的頭發,手伸到半空又收回來,轉而拎起她腳邊的保溫桶,“裏麵是蓮子羹,給3床家屬的,你剛才說他們沒胃口。”
蘇淮夢看著他轉身往病房走的背影,白大褂下擺隨著腳步輕輕晃,忽然喊住他:“夏清楓,下次改我報告……記得跟我說一聲。”
夏清楓回頭,陽光透過走廊窗戶落在他肩頭,把他眼裏的笑染得很暖:“下次蘇醫生寫報告記得加個‘家屬版’附件,我就不勞駕了。”
她看著他走進病房的身影,低頭看了眼手裏的報告,忽然發現夏清楓在最後一行加了個小小的笑臉符號,像他這人一樣,帶著點不合時宜的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