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寒硯瞳孔微縮,隨即皺起眉:“別鬧。”
她收回手,笑得狡黠:“試試嘛,總比你天天繃著神經好。”
夏清楓打著哈欠往休息室走:“行了,別逗他了,再被你催眠出童年陰影,我可沒空再給你收拾爛攤子。”
走廊裏隻剩下兩人。
慕寒硯看著她手腕上的銀鐲,忽然說:“明天早上,我也來。”
“嗯?”
“看玉蘭花。”他說得極快,像是怕被自己反悔,“夏清楓說你們約好了。”
蘇淮夢眨了眨眼,忽然踮起腳,飛快地在他臉頰上碰了下,像片玉蘭花瓣落在皮膚上。
“好啊,”她退開半步,眼裏的笑意漫出來,“不過得約法三章,不許再板著臉,不許再掐煙,還有……”
她指尖輕點他的眉心,聲音軟得像棉花糖:“聽我的話,做個好夢。”
慕寒硯僵在原地,手不自覺地撫上被碰過的地方,那裏像燃著團小小的火。
遠處,夏清楓的鼾聲從休息室隱約傳來,急診樓的燈光透過窗戶,在他腳邊投下片溫暖的光暈。
他低頭,看見蘇淮夢的白大褂口袋裏露出半片玉蘭花瓣,和記憶裏那年她夾在給他的催眠記錄裏的那片,一模一樣。
夜風卷著玉蘭花香從走廊盡頭漫過來,慕寒硯盯著蘇淮夢口袋裏露出的那半片花瓣,喉結不自覺地滾了滾。
“愣著做什麽?”蘇淮夢抬手替他理了理微亂的衣領,指尖擦過他頸側時,明顯感覺到他肌肉一緊,“明天七點,住院部後花園,遲到的人負責撿花瓣。”
她轉身要走,白大褂下擺掃過他手背,像羽毛輕輕搔過。
慕寒硯猛地攥緊手指,直到那片白消失在樓梯拐角,才緩緩鬆開,掌心裏竟沁出層薄汗。
休息室的鼾聲還在有一搭沒一搭地響,慕寒硯走到窗邊,急診樓的燈光在他肩頭明明滅滅。
他摸出煙盒,指尖剛碰到打火機,忽然想起蘇淮夢說的“不許再掐煙”,動作頓了頓,終究還是把煙塞回了口袋。
口袋裏還揣著個舊筆記本,是他從檔案室翻出來的。
第三十七頁夾著片早已幹枯發脆的玉蘭花瓣,旁邊是蘇淮夢的字跡,歪歪扭扭寫著“慕醫生今天又皺眉了,催眠指數60分,要加油呀”。
那年她還是醫學院實習生,跟著他做睡眠障礙課題。
他總嫌她記錄太隨性,卻在她轉去臨床後,把這本子翻得頁腳發卷。
“老慕?”夏清楓不知什麽時候醒了,靠在休息室門口揉眼睛,“嘴角能放下來了,再翹就趕上淮夢了。”
慕寒硯猛地回神,伸手按了按嘴角,卻沒忍住勾了勾唇角。
窗外的玉蘭樹影晃了晃,像是誰在偷笑。
第二天清晨六點半,住院部後花園的石板路上還凝著露水。
蘇淮夢抱著本病例坐在長椅上,指尖撚著片剛摘的玉蘭花瓣,看見慕寒硯從鵝卵石小徑走過來時,忽然笑出聲。
他穿了件淺灰色的襯衫,袖口規規矩矩卷到小臂,手裏還拎著個保溫杯,和平時白大褂裏藏著煙盒的樣子判若兩人。
“早。”他在她身邊坐下,保溫杯放在兩人中間,水汽氤氳著飄到鼻尖,是淡淡的**香。
“沒遲到。”蘇淮夢把花瓣別在他襯衫口袋上,“獎勵的。”
晨光穿過玉蘭花瓣的紋路,在他手背上投下細碎的光斑。
慕寒硯低頭看著那片花瓣,忽然說:“那年的記錄,我還留著。”
蘇淮夢愣了愣,轉頭時撞進他眼裏。那雙總覆著冰霜的眸子此刻盛著晨光,竟比落在花瓣上的露珠還要亮。
“知道。”她忽然伸手,輕輕碰了碰他的睫毛,“上次去你辦公室,看見筆記本壓在案頭了。”
他睫毛顫了顫,沒躲。
遠處傳來護士站的交班聲,帶著消毒水味的風裹著花香漫過來。
蘇淮夢忽然站起身,伸手牽住他的手腕:“走,帶你去看新開的那叢,昨天夜班時發現的,比別處的都白。”
慕寒硯被她牽著往前走,手腕上的溫度順著血液漫到心口,像有團暖烘烘的氣在胸腔裏散開。
他看著兩人交握的手,她的指尖還沾著玉蘭花瓣的清香,忽然想起她昨晚說的“聽我的話,做個好夢”。
原來真的會有這樣的清晨,不用繃著神經,不用掐滅煙蒂,隻要跟著她的腳步往前走,連風裏都藏著甜。
他低頭,看見她口袋裏的半片花瓣隨著腳步輕輕晃,和襯衫口袋裏這片新摘的,在晨光裏疊成了一模一樣的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