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三點,手術室的燈終於暗了。

夏清楓摘下染著消毒水味的口罩,額角的汗順著下頜線往下滑,滴在沾了些血漬的手術衣上。

他抬手按了按發酸的後頸,走廊裏的風帶著深夜的涼意,吹得他指尖發顫,那是連握了六個小時手術刀的後遺症。

“夏醫生,病人生命體征穩定了。”護士遞來溫水,“慕先生還在外麵等著。”

夏清楓點頭,腳步虛浮地往休息室走。

剛推開半扇門,就見慕寒硯坐在靠窗的長椅上,黑色風衣搭在臂彎,白襯衫的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腕骨分明的手。

他指尖夾著支沒點燃的煙,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裏,側臉冷得像覆著層薄冰。

聽見動靜,他抬眼看來,沒起身,隻淡淡開口:“結束了?”

“嗯,主動脈夾層修複成功,觀察四十八小時就行。”夏清楓扯掉手術帽,頭發亂得像蓬草,“你怎麽還沒走?”

慕寒硯沒回答,反而問:“蘇淮夢呢?”

“她值夜班,剛去三病區做心理疏導了。”夏清楓灌了半杯水,喉結滾動的弧度在燈光下格外清晰,“你倆這陣子倒是稀奇,一個天天往醫院跑,一個見天兒守在這兒,當年她出國,你不也沒去送機?”

慕寒硯捏著煙的手指緊了緊,煙身被掐出道淺痕。他低頭看著鞋尖,聲音壓得很低:“不一樣。”

“是不一樣。”夏清楓笑了聲,帶著術後的疲憊,“當年她用催眠幫你走出應激障礙,你轉頭就拉黑所有聯係方式;現在她被病人家屬堵在辦公室,你倒是能把人胳膊擰脫臼,慕總這性子,還真是三十年如一日地別扭。”

走廊盡頭傳來輕快的腳步聲,蘇淮夢抱著文件夾轉過拐角,白大褂下擺掃過地麵,帶起陣很輕的風。

她看見長椅上的人,腳步頓了頓,眼裏閃過絲訝異,隨即彎起唇角:“寒硯?你怎麽在這兒?”

慕寒硯站起身,指尖的煙不知何時已經收起來了。他目光落在她手腕上,那裏纏著圈淺粉色的紗布,是昨天被情緒激動的家屬推搡時撞到桌角蹭破的。

“路過。”他言簡意賅,視線卻沒移開。

蘇淮夢早習慣了他這副模樣,笑著晃了晃手腕:“小傷而已,夏清楓給處理過了。”她轉頭看向夏清楓,“剛下手術?快去休息,我給你留了安神茶。”

“還是你貼心。”夏清楓揉了揉她的頭發,動作自然得像兄長,“對了,明天早上的玉蘭……”

“記得。”蘇淮夢眼尾彎起,像落了星子,“我定了鬧鍾。”

慕寒硯看著兩人自然的互動,喉結動了動,忽然開口:“我車在樓下,送你回去。”

“不用啦,我值到天亮呢。”蘇淮夢翻開文件夾,“而且等會兒要去給307床做催眠引導,他總做噩夢。”

慕寒硯沒再堅持,隻從風衣口袋裏掏出個小盒子遞給她。打開來看,是隻銀質的手鐲,內側刻著行極小的字。

“歲歲安”。

“昨天看見的,”他別開臉,耳尖卻悄悄泛紅,“據說比紗布管用。”

蘇淮夢愣住,隨即笑出聲,眉眼彎得更厲害:“慕寒硯,你這是在學夏清楓說情話嗎?”

夏清楓在一旁低笑:“他這叫邯鄲學步。”

慕寒硯的耳尖更紅了,卻梗著脖子沒反駁,隻盯著她把鐲子戴上才罷休。

銀圈碰在紗布上,發出細碎的輕響。

蘇淮夢忽然湊近,指尖在他眼前極輕地晃了晃,聲音放得又柔又緩:“看著我的眼睛……想象你站在小時候的槐樹下,陽光落在你手背上,很暖,對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