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淮夢被他逗笑,指尖在玻璃瓶壁上輕輕劃著圈:“那這處方得加條備注,散步路線必須經過樓下的玉蘭樹。”
夏清楓低笑出聲,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鬢發。
他的指尖帶著剛洗過手的微涼,觸到耳廓時,蘇淮夢下意識縮了縮脖子,耳尖又泛起熟悉的紅。
“剛好,”他收回手時,指腹似乎還殘留著她發絲的軟,“今晚值夜班的護士說,後半夜可能有雨,得趁現在,多讓你看幾眼沒沾濕的花瓣。”
傍晚的霞光漫進走廊時,兩人並肩往樓下走。
夏清楓的棕色風衣下擺偶爾會掃過蘇淮夢的白大褂,帶起一陣混合著消毒水與玉蘭香的風。
路過護士站時,幾個年輕護士正偷偷往這邊瞟,見他們看過來,又慌忙低下頭假裝整理病曆,肩膀卻忍不住輕輕聳動,像是藏著滿肚子的笑意。
蘇淮夢被她們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腳步慢了半拍。
夏清楓察覺到,很自然地停下等她,側頭問:“累了?”
“沒有。”她搖搖頭,目光落在他白大褂口袋裏露出的鋼筆筆帽上,還是那支和她畫裏一模一樣的銀色鋼筆,“就是在想,李先生的檢查結果出來了嗎?”
“剛收到消息,”夏清楓拿出手機劃了兩下,“除了輕度電解質紊亂,沒什麽大問題,護士已經給他開了助眠的溫和藥劑,明天按預約來做谘詢就行。”他頓了頓,補充道,“我跟他說,要是明天來的時候,玉蘭花開得好,或許能幫他放鬆些。”
蘇淮夢忍不住笑:“夏醫生現在連心理谘詢的鋪墊都學會了?”
“近朱者赤。”他看著她,眼裏的光比天邊的晚霞還軟,“跟著蘇醫生待久了,總不能還是隻會看CT片。”
說話間已走到樓下的玉蘭樹旁。
傍晚的風比午後更柔,吹得花瓣簌簌落下,有幾片恰好落在夏清楓的風衣肩頭。
他沒抬手拂去,反倒伸手替蘇淮夢接住一片飄向她發頂的花瓣,輕輕別回她白大褂的口袋裏。
那裏原本的那朵已經有些蔫了,新別上的這片帶著傍晚的水汽,鮮活得像剛從枝頭跳下來的。
“你口袋裏快成花瓣收藏盒了。”他低聲說。
“那你的風衣也快成花瓣標本冊了。”蘇淮夢踮起腳,替他拂去肩頭的花瓣,指尖不經意擦過他的頸側,“晚上真的會下雨?”
“預報是這麽說的。”他抬手看了眼腕表,“離晚飯還有點時間,要不要去樹底下站會兒?”
兩人在玉蘭樹下站定,影子被夕陽拉得很長,交疊著落在草地上。
遠處傳來急診樓的救護車鳴笛聲,襯得樹底下格外安靜。
蘇淮夢忽然想起今早他替她吹創可貼的樣子,想起他說“你身上的,都是我的事”時認真的眼神,忽然覺得,原來安穩的幸福,真的可以像這樣,藏在彼此替對方拂去花瓣的指尖裏,藏在路過走廊時下意識放慢的腳步裏,藏在每一句帶著專業術語卻又藏著溫柔的話裏。
“夏清楓,”她忽然開口,聲音被風吹得輕輕的,“我們明天早上,一起來看玉蘭花開好不好?”
他轉頭看她,晚霞落在他眼裏,漾出細碎的金。“好。”他應得幹脆,伸手牽住她的手。
她的指尖微涼,被他整個包在掌心時,慢慢暖了起來。
有片花瓣悠悠飄下,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夏清楓低頭看著,忽然說:“其實剛才那個處方,漏了個劑量。”
“什麽?”
“每日三次,每次……”他握緊了她的手,指腹摩挲著她無名指的指節,聲音低得像晚風拂過花瓣,“至少要牽著手散步一刻鍾。”
遠處的路燈次第亮起,把兩人的影子又拉長了些。
急診樓的燈光在暮色裏明明滅滅,而玉蘭樹下,他們交握的手上,那片花瓣被風輕輕吹起,又輕輕落下,像是在替這對剛剛說出口的約定,做了個溫柔的見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