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陽光斜斜切進谘詢室,蘇淮夢剛整理好夏清楓那杯喝剩的溫水,門就被猛地推開。
一個穿著皺巴巴襯衫的男人闖進來,領帶歪在一邊,眼睛裏布滿紅血絲,攥著的公文包被指節勒得發白。
“蘇醫生!你必須現在給我谘詢!”他聲音發顫,帶著不容置疑的急切,“我昨晚又失眠了,公司的項目要是黃了……”
蘇淮夢站起身時,指尖下意識地碰了碰白大褂口袋裏的玉蘭花瓣。
那是今早夏清楓替她別上的,此刻還帶著淡淡的香。
她正要開口安撫,身後忽然傳來一聲平靜的詢問:“需要幫忙聯係急診科嗎?”
夏清楓不知何時站在了門口,棕色風衣的下擺還帶著室外的風。
他目光落在男人顫抖的手上,語氣平穩得像在分析一張CT片:“持續失眠超過72小時,伴隨情緒應激反應,建議先做基礎生理評估。”
男人愣了愣,似乎被這過於冷靜的專業口吻鎮住了。
蘇淮夢趁機接過話頭,聲音溫和卻堅定:“李先生,我們預約好的時間是明天下午三點,如果現在感覺不適,夏醫生是神經外科的專家,可以先幫你做個初步評估,或者我現在幫你聯係急診的同事?”
夏清楓適時地往前一步,自然地站在蘇淮夢身側,距離不遠不近,剛好形成一種無聲的支撐。
“我辦公室就在隔壁樓,”他看著男人,“十分鍾就能出初步結果,如果是單純的心理壓力,蘇醫生的專業度足夠解決;但要是合並了軀體症狀,耽誤不得。”
男人的肩膀慢慢垮下來,攥著公文包的手鬆了些。
他大概是第一次在情緒崩潰時被這樣條理清晰地拆解問題,愣了幾秒後,聲音低了下去:“……那我先去做個評估?”
“我陪你過去。”夏清楓轉身時,對蘇淮夢遞了個安撫的眼神,“這邊結束了來找你。”
門被輕輕帶上,谘詢室裏重新安靜下來。
蘇淮夢看著窗台上被風吹得輕輕晃動的玉蘭枝,忽然笑了。
剛才夏清楓站在她身邊時,她聞到他白大褂上除了消毒水味,還混著她保溫杯裏桂花粥的甜香,想來是早上替她拿杯子時沾上的。
半小時後,夏清楓回來時,手裏拿著個小玻璃瓶。
“李先生去做檢查了,護士會盯著他按流程來。”他把瓶子放在桌上,裏麵盛著清水,浮著一朵完整的玉蘭花,“樓下摘的,比你口袋裏那朵新鮮。”
蘇淮夢拿起玻璃瓶,陽光透過花瓣,在他手背上投下細碎的光斑。“夏醫生什麽時候兼修了心理谘詢輔助技巧?”她故意逗他。
他正在替她整理被碰亂的病曆本,聞言抬頭,睫毛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醫生的職責裏,本來就包括不讓同行被不必要的風險幹擾。”
他頓了頓,指尖劃過她筆記本上那兩個小人的簡筆畫,“尤其是我的同行。”
窗外的鳥鳴又起,這次帶著明快的調子。蘇淮夢看著他認真的側臉,忽然覺得,那些曾經需要藏在心理評估表裏的試探,那些要借著玉蘭花瓣傳遞的心意,此刻正隨著午後的風,輕輕落在兩人之間,踏實得像他剛做完一台成功的手術。
“晚上想吃什麽?”她忽然問。
夏清楓合上病曆本的動作頓了頓,眼裏漾開一點笑意:“你定。不過得等我把那瓶玉蘭水的‘處方’寫完……”
他晃了晃手裏的玻璃瓶,“主治醫生:蘇淮夢,用法:每日觀賞,配合夏清楓陪同散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