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清楓第二天是被窗台上的鳥鳴吵醒的。

診室的沙發太短,他蜷了半宿,腰背有些發僵,睜眼卻先看見茶幾上的玻璃杯。

裏麵的水還冒著熱氣,杯沿沾著一小片玉蘭花瓣。

蘇淮夢的筆記本攤在旁邊,最後一頁畫著個簡筆畫:兩個小人站在玉蘭樹下,其中一個的白大褂口袋裏,露出半支鋼筆。

他指尖剛碰到畫紙,走廊就傳來輕快的腳步聲。

蘇淮夢抱著一摞病曆走進來,看見他醒著,耳尖先紅了:“早,我讓護士煮了點粥。”

保溫桶打開時,糯米混著桂花的甜香漫出來。

夏清楓接過勺子,忽然發現她左手食指貼著創可貼,是昨晚替他整理病曆本時,被訂書釘劃到的。

“怎麽弄的?”他放下勺子,拉過她的手輕輕捏著。

“小事。”蘇淮夢想抽回手,卻被他握得更緊。他低頭吹了吹創可貼,動作認真得像在做一台精密手術。

“夏醫生,”她忽然笑了,“你對傷口比對我還上心。”

他抬眼時,睫毛上還沾著點晨光:“你身上的,都是我的事。”

這話直白得不像他說的,蘇淮夢倒被噎得說不出話,隻能看著他把粥舀進小碗,又細心地吹涼了遞過來。

那天下午,夏清楓結束手術時,護士遞來個信封:“蘇醫生讓給您的。”裏麵是張心理評估表,最後一行寫著:“今日壓力指數:三顆星(建議傍晚去看玉蘭)。”

他脫白大褂的動作頓了頓,忽然抓起手機發消息:“現在去,來得及嗎?”

蘇淮夢的回複來得很快:“我在樓下玉蘭樹旁。”

夕陽把花瓣染成金紅色時,她正踮著腳夠枝頭那朵開得最盛的。

夏清楓走過去,抬手就替她摘了下來,別在她白大褂的口袋上,和她畫裏那個小人一樣。

“夏清楓,”她轉身時撞進他懷裏,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混著陽光的氣息,“我們要不要試試?”

他低頭,鼻尖蹭過她的發頂:“試什麽?”

“試試……”她仰頭看他,睫毛在夕陽下像小扇子,“試試把‘我喜歡你’,說給每天的日出日落聽。”

他笑起來時,眼角有淺淺的紋路。“好啊,”他伸手攬住她的腰,把人往懷裏帶了帶,“從現在開始?”

晚風吹過,玉蘭花瓣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

遠處急診樓的燈光亮起來,襯得樹下的影子格外親密。

後來同事們發現,夏醫生的白大褂口袋裏,總插著支鋼筆。

和蘇醫生筆記本上那支一模一樣。

而蘇醫生的谘詢室裏,永遠有杯溫著的水,杯沿常沾著玉蘭花瓣。

有次大查房,夏清楓講病例講到一半,忽然對著門口笑了。

大家回頭,看見蘇淮夢正站在那裏,手裏拿著他落下的手機,口袋裏別著朵新鮮的玉蘭。

主任輕咳一聲:“夏醫生,注意影響。”

他卻把手機往白大褂裏一塞,走到她身邊,自然地接過她手裏的保溫杯:“下查房結束,去吃晚飯?”

蘇淮夢點頭時,耳尖的紅暈比口袋裏的玉蘭還豔。

走廊裏的風帶著花香跑過,像在說:那些藏在黑暗裏的話,終於能曬著太陽,一句句說給彼此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