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在管道裏,”蘇淮夢忽然換了個話題,目光落在窗台上那盆玉蘭上,“你把最後一點水留給我時,手也在抖,當時你在想什麽?”

夏清楓的睫毛顫了顫。

他想起當時黑暗裏她的呼吸聲,想起金屬管道劃破手背時的刺痛,想起自己隻有一個念頭。

不能讓她有事。

“在想,”他聲音發啞,“得讓你活著出去,看玉蘭花。”

蘇淮夢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她低頭翻開筆記本,假裝整理頁麵,耳尖卻悄悄紅了。

原來有些話,他藏了這麽久。

“我們來做個練習吧。”她定了定神,把筆記本合上,“閉上眼睛,想象你站在玉蘭樹下,風把花瓣吹到手術服上。”

夏清楓依言照做,眉頭卻依舊皺著。

“別繃著肩膀,”蘇淮夢站起身,慢慢走到他身後,“你看,連樹都知道在夜裏放鬆枝葉。”

她的聲音就在他耳邊,帶著溫熱的氣息。

夏清楓能聞到她發間淡淡的洗發水味,混著診室裏的玉蘭香,意外地讓人安心。

“現在,”她的指尖輕輕落在他的肩膀上,隔著薄薄的布料,能感受到他緊繃的肌肉,“試著把力氣卸下來,想象那些沒拉緊的縫合線、沒檢查的病曆,都變成玉蘭花瓣,落在地上就不見了。”

她的力道很輕,像在安撫一隻受驚的獸。

夏清楓的呼吸漸漸放緩,肩膀在她的觸碰下一點點鬆弛下來。他從沒被人這樣對待過。

沒有催促,沒有期待,隻是單純地陪著他,允許他暫時不是無所不能的夏醫生。

不知過了多久,蘇淮夢收回手,剛要退開,卻被他猛地抓住了手腕。

她的心跳瞬間亂了節拍。

夏清楓還閉著眼,睫毛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掌心的溫度燙得驚人。“別走開,”他低聲說,聲音裏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沒察覺的依賴,“再待一會兒。”

診室裏的玉蘭香仿佛更濃了。

蘇淮夢站在他身後,看著他緊蹙的眉頭慢慢舒展,聽著他的呼吸變得悠長。

月光從窗簾縫裏漏進來,在他臉上織成一張溫柔的網。

她沒有抽回手。

窗外的玉蘭花瓣還在簌簌落下,像一場下不完的雪。

而診室裏,有什麽東西正在悄悄發芽,比手術台上的新生更小心翼翼,比管道裏的光更堅定。

或許明天他依舊會在淩晨三點醒來,或許她還是會在谘詢結束後,對著筆記本發呆許久。

但此刻,他們都在學著,把緊繃的弦慢慢鬆開,把藏了很久的話,一點點說給對方聽。

走廊盡頭的時鍾敲了十一下,夏清楓的呼吸終於平穩下來。

蘇淮夢輕輕抽出自己的手,替他蓋上沙發上的薄毯時,看見他嘴角似乎微微上揚了一下。

像個卸下盔甲的孩子,終於能在她身邊,做個短暫的夢。

蘇淮夢看著躺在椅子上睡得安穩的夏清楓歎了口氣:“那些事都過去了,我也該放下了。”

“放下吧,放下吧。”這個聲音揮之不去,可,蘇淮夢苦笑一聲,看向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