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月後,市一院的心理谘詢室飄著淡淡的玉蘭花香。

蘇淮夢剛結束一場谘詢,指尖還殘留著來訪者遞來的那杯溫茶的溫度。

她看向窗台上那盆新栽的玉蘭,葉片在風裏輕輕晃,像極了那天通風管出口漏進來的光。

“又在發呆。”夏清楓的聲音從門口傳來,白大褂口袋裏露出半截聽診器。

他剛結束一台八小時的手術,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卻還是順手帶了杯她愛喝的熱可可。

蘇淮夢接過杯子,指尖觸到他手背上的淺疤,那是三個月前在管道裏被金屬劃破的。

“今天薛墨辰來電話了,說沈清禾在康複中心種了片玉蘭圃。”

夏清楓靠在門框上,目光落在她辦公桌上的相框裏。

照片裏,蘇淮夢和沈清禾站在一片玉蘭樹下,兩人的笑容重疊在陽光裏,像同個靈魂的兩麵。“下周輪休,去看看?”

她點頭時,桌上的內線電話突然響了。是急診科的求助,有位車禍傷員出現嚴重心理應激,拒絕配合治療。

蘇淮夢拿起病例夾起身,夏清楓自然地接過她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我去處理術後查房,結束在樓下等你。”

急診搶救室裏,消毒水的味道混著血腥味。

傷員是位年輕母親,抱著懷裏的孩子蜷縮在角落,眼神渙散地重複著“都是我的錯”。

蘇淮夢沒有急著說話,隻是蹲在她麵前,輕輕展開掌心,那片幹枯的玉蘭花瓣還夾在她的工作證裏。

“去年這個時候,我也以為自己永遠走不出一片黑暗。”她聲音很輕,“但後來發現,有些碎片拚不起來也沒關係,光總會從縫隙裏鑽進來的。”

母親的哭聲漸漸低了下去。

這時夏清楓推著治療車走進來,目光與蘇淮夢對上時,兩人默契地頷首。

他處理傷口的動作輕柔得如同春風拂麵,小心翼翼地避免給傷者帶來更多痛苦。

蘇淮夢靜靜地站在一旁,輕聲細語地引導著母親傾訴內心的恐懼和擔憂。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凝固了,隻有孩子微弱的哭聲在空氣中回**。

然而,隨著時間的推移,孩子的哭聲逐漸變得平穩,最終變成了安穩的呼吸聲。

母親緊繃的神經終於稍稍放鬆,緊攥的拳頭也緩緩鬆開。

當他們走出搶救室時,暮色已經悄然漫過走廊的窗戶,給整個空間染上了一層淡淡的陰影。

夏清楓突然停下腳步,似乎想起了什麽重要的事情。

他從白大褂的口袋裏摸索出一個小巧的盒子,然後遞給了蘇淮夢。

“那天在實驗室裏,我本來想給你的,但當時情況緊急,就沒來得及。”夏清楓的聲音有些低沉,透露出一絲歉意。

蘇淮夢接過盒子,好奇地打開,隻見裏麵躺著一枚精致的銀質項鏈。

項鏈的吊墜是兩瓣交疊的玉蘭花,一瓣上刻著“淮”字,另一瓣則刻著“禾”字。

這兩個字顯然有著特殊的含義,蘇淮夢不禁凝視著它們,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感動。

沈清禾托我帶的,她說……你們本來就該共戴一片春天。”

蘇淮夢摸著吊墜笑起來,遠處傳來救護車的鳴笛聲,卻蓋不住窗外飄來的玉蘭香。

夏清楓伸手替她把碎發別到耳後,指尖的溫度落在耳廓上:“去吃那家玉蘭酥吧,聽說出新口味了。”

晚風穿過醫院的長廊,吹起蘇淮夢白大褂的衣角。

她想起三個月前那個逃向陽光的午後,沈清禾說“上麵的玉蘭花都開了”,

原來有些告別不是終點,是為了讓散落的光,終於能在同一片天空下,好好地開成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