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為什麽要這麽做?”沈清禾的聲音帶著哭腔。

“因為實驗失敗過。”薛墨辰的聲音在黑暗中發沉,“二十年前,你,或者說你們,因為一場意外腦部受損,記憶開始碎片化,沈雲晚是你父親的學生,她想救你,才接手了這個實驗,但她走火入魔了,她覺得隻有把‘殘缺’的部分徹底剝離,留下‘完美’的一半,才能讓你活下去。”

外麵傳來沈雲晚的尖叫,夾雜著槍聲。

大概是她和夏清楓起了衝突,夏清楓要的是完整的實驗樣本,用來救他那個躺在營養液裏、隻剩一口氣的母親;而沈雲晚,或許到最後才發現,她拚盡全力想“修複”的,從來不是什麽實驗體,是她從小看著長大的孩子。

檢修櫃的門被震了一下,薛墨辰按住她們的肩,低聲道:“植物園的通風口在頭頂,我去引開他們,你們從那裏上去。”

蘇淮夢突然抓住他的手,指尖觸到他掌心的薄繭。

那是常年握手術刀和電磁脈衝器磨出來的。

她想起第一次在心理診所外遇見他,他說“我認識你”,原來不是客套,是真的認識,認識那個完整的、還沒被劈成兩半的“她”。

“等等。”沈清禾從口袋裏摸出樣東西,借著縫隙透進來的光,能看見是半片壓得很平的玉蘭花瓣,“這個,是那天在診所塞給你紙條時,從你頭發上掉下來的。

我那時候就覺得眼熟,現在想起來了,是我們小時候一起夾在書裏的。”

蘇淮夢的指尖觸到花瓣的紋路,像摸到了自己心髒的脈絡。

那些倒灌而退的記憶突然開始逆流,消毒水味裏浮出玉蘭花香,水果刀的血跡變成樹下的露珠,鏡中詭異的微笑終於有了溫度。

那是十五歲的自己,在玉蘭樹下對沈雲晚笑,說“姑姑,等花開滿樹,我們就去地麵看真正的太陽”。

檢修櫃的門被猛地拉開,夏清楓的槍口對著裏麵,眼神瘋狂:“把她們交出來!”

沈雲晚不知何時跟在他身後,白大褂上沾著血,手裏緊緊攥著那張泛黃的照片,聲音嘶啞:“清禾,別信他……當年的意外,就是他母親的實驗導致的!”

蘇淮夢和沈清禾同時從櫃子裏站出來,她們的影子在綠光裏終於完全重疊。

蘇淮夢抬手,摸了摸沈清禾手腕上那道還未消失的疤,那裏的溫度和自己手腕上消失的地方一模一樣。

“我們跟你走。”她對夏清楓說,聲音平靜得讓他意外。

沈清禾接著開口,語氣和蘇淮夢像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但你得告訴我們,二十年前那場實驗,到底發生了什麽。”

夏清楓的槍口顫了顫。

沈雲晚突然笑了,笑聲裏全是淚:“傻孩子……你們不用知道了。”她猛地撲向夏清楓,兩人撞在通道的鐵架上,槍聲震得人耳朵發鳴。

薛墨辰趁機拽著她們往通風口跑,金屬梯在腳下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爬到頂端時,蘇淮夢回頭看了一眼,通道裏的綠光漸漸被黑暗吞噬,隻隱約看見沈雲晚最後望過來的眼神,像多年前在玉蘭樹下,她給她包紮傷口時那樣,帶著疼惜,又帶著決絕。

植物園的玻璃穹頂碎了大半,月光漏下來,落在滿地枯萎的植物上。

遠處傳來地下城的警報聲,像困獸在嘶吼。

沈清禾撿起地上一片剛抽芽的玉蘭新葉,遞到蘇淮夢手裏。

兩片掌心合在一起,那半片幹枯的花瓣和新鮮的嫩葉重疊,像過去和現在終於接榫。

“我們該叫什麽?”沈清禾問。

蘇淮夢看著天邊泛起的魚肚白,笑了:“等看到真正的太陽,再想吧。”

風從穹頂的破洞鑽進來,帶著地麵的泥土氣息。

遠處的城市輪廓在晨光裏漸漸清晰,她們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再也沒有分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