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修通道的鐵皮在腳下發出空洞的回響,應急燈的綠光像浸了水的布,把三個人的影子拉得歪歪扭扭。
沈清禾的呼吸還帶著顫,攥著蘇淮夢的手卻越來越緊,指甲縫裏殘留的玉蘭花香混著通道裏的鐵鏽味,奇異地凝成一股熟悉的氣息。
像多年前某個雨後的黃昏,她蹲在玉蘭樹下撿花瓣時聞到的味道。
“前麵左轉有個通風口,能通到地麵的廢棄植物園。”薛墨辰的聲音壓得很低,手電筒的光柱在布滿蛛網的管道間晃動,“夏清楓的人暫時追不上,他們在交易廳被電磁脈衝搞亂了係統。”
蘇淮夢的指尖還殘留著玻璃艙彈開時的涼意,手腕上空****的,那道跟隨她多年的淺疤消失得幹幹淨淨,像從未存在過。
可腦海裏卻突然炸開一片白光。
十五歲的夏天,她坐在玉蘭樹下看沈雲晚給她包紮傷口,碎發垂在沈雲晚眉間,她說“清禾,這個疤要留著,以後就算忘了路,它也能帶你找到我”。
那時候,她好像還不叫蘇淮夢。
“我想起來了。”沈清禾突然開口,聲音被通道裏的風揉得發飄,“沈雲晚是我姑姑。我爸媽死後,她把我接到研究所,說要保護我。”
她頓了頓,喉間發緊,“可她總說我的記憶‘太雜’,要幫我‘提純’,第一次抽走記憶那天,我看見她對著電腦哭,屏幕上是你,不,是和你長得一樣的人,躺在手術台上。”
蘇淮夢猛地停住腳步。
綠光落在她臉上,映出瞳孔裏翻湧的碎片:心理診所的便簽,暈染的字跡其實是“別信沈雲晚”;黑市鐵籠裏女孩的側臉,那道疤和自己手腕上的原本是對稱的;還有沈雲晚口袋裏的“沈清禾”,或許從來不是名字,而是編號,被分割成兩半的編號。
“容器從來都隻有一個。”她重複這句話,聲音裏帶著難以置信的輕,“我們是同一個人,對不對?你的記憶被抽走一半,塞進了我這裏。”
沈清禾的眼淚突然砸在手背上,滾燙的。
她想起被關在負四層的日子,每天都有人往她腦子裏灌陌生的情緒,對某件白大褂的恐懼,對玉蘭花瓣的執念,甚至還有一段模糊的、和薛墨辰在圖書館躲雨的記憶。
原來那些都不是“裝進來”的,是本來就屬於她的,隻是被硬生生劈成了兩半。
通道盡頭傳來金屬被踹開的巨響,夏清楓的聲音像冰錐紮進來:“沈雲晚騙了你們!你們根本不是什麽容器,是實驗體!我母親當年研究記憶融合,你們是唯一存活的樣本!”
薛墨辰猛地將她們拽進旁邊的檢修櫃,櫃門關上的瞬間,他從口袋裏掏出個小小的存儲器:“這是我從沈雲晚辦公室偷的,裏麵有實驗記錄,她不是在移植記憶,是在嚐試把你們重新拚起來,但她用的方法,是把一個人的記憶碾碎,強行塞進另一個人腦子裏。”
櫃子裏的黑暗濃稠得像墨,蘇淮夢能聽見自己的心跳和沈清禾的呼吸漸漸重合,像兩弦琴終於調準了音。
她突然想起沈雲晚掉在地上的照片,十五歲的沈雲晚身邊站著的女孩,穿著藍白校服,手腕上的疤還新鮮,懷裏抱著一本《記憶神經學》那本書,蘇淮夢的舊書架上也有一本,扉頁上有個模糊的簽名,像是“清”,又像是“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