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寒舟剛收起筆記本,診療室的門就被猛地推開。
蘇淮夢直挺挺向前倒去的瞬間,一個身影快步接住了她,帶著淺淡的鬆木香氣。
“她怎麽了?”薛墨辰抱著昏迷的蘇淮夢,眉頭擰成結。
他指尖觸到她頸後皮膚時,那片肌膚燙得驚人,像有團無形的火在灼燒。
沈寒舟起身檢查蘇淮夢的瞳孔,目光落在她微微顫抖的眼瞼上:“自我催眠失控引發的深度解離,她把現實焦慮全壓進潛意識了。”她看向薛墨辰,“你是她的朋友?”
“我是她……”薛墨辰頓了頓,喉結滾動,“我是來接她的。”懷裏的人突然發出細碎的囈語,“別碰他……”尾音帶著哭腔,像隻受驚的貓。
沈寒舟從抽屜裏翻出一瓶薄荷精油,滴在紙巾上遞過去:“靠近她時讓她聞這個,能錨定一點現實感。她的潛意識在保護一個叫夏清楓的人,你知道他?”
薛墨辰的手指猛地收緊,蘇淮夢的發絲纏上他的指節。“她的事,我比誰都清楚。”
他抱起她往外走,腳步卻頓在門口,“需要帶她來複診嗎?”
“等她自己願意麵對時吧。”沈寒舟望著窗外,陽光已經移到對麵的樓頂,“她心裏有根線牽著現實,隻是現在被濃霧遮住了,對了……”她叫住薛墨辰,“別試圖強行喚醒她,潛意識的防禦機製很頑固,你能做的,是讓她相信‘醒來是安全的’。”
薛墨辰沒回頭,抱著蘇淮夢回了車。
後視鏡裏,診療室的百葉窗又恢複了斑駁的光影,像誰沒說完的半句話。
副駕駛座上,蘇淮夢的手機屏幕還亮著,那條“我沒事,等我”的短信被反複點亮,像暗夜裏不肯熄滅的星。
薛墨辰盯著那條短信看了很久,最終還是將手機塞進她的帆布包,發動了車子。
後視鏡裏,沈寒舟站在診所門口,手裏還捏著那支寫過“創傷應激”的鋼筆,筆尖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她看著遠去的車影,忽然想起蘇淮夢說起夏清楓胎記時的眼神。
那不是虛構的細節,是刻在骨頭上的印記。
有些潛意識的反撲,從來都不是空穴來風。
車剛駛出兩條街,蘇淮夢突然在夢裏掙紮起來,指甲深深掐進薛墨辰的手臂。“別去……危險……”她的聲音氣若遊絲,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薛墨辰踩下刹車,看著懷裏眉頭緊蹙的人,忽然低笑了一聲,笑聲裏裹著說不清的澀。“淮夢,你看,你連做夢都在護著他。”
而他能做的,隻有等。
等她從濃霧裏走出來,等那個叫夏清楓的人真的回來,或者,等她終於願意承認。
有些人,就算隔著現實與夢境的鴻溝,也照樣能在心上燒出永不熄滅的火。
車窗外的風卷著落葉掠過地麵,像誰在低聲催促。
薛墨辰重新發動車子,這一次,他沒有開向蘇淮夢的公寓,而是朝著城市邊緣那片廢棄的老街區駛去。
那裏,是夏清楓最後出現過的地方。
或許讓她醒來的最好辦法,不是等待,而是把現實,直接送到她的夢裏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