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淮夢坐在沈寒舟對麵的藤椅上,指尖無意識地摳著帆布包的帶子。

陽光透過百葉窗在她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像極了她此刻混沌的思緒。

“沈老師,”她的聲音帶著晨起未散的沙啞,“我最近總分不清……哪些是真的,哪些是我自己編出來的。”

沈寒舟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鏡片後的目光溫和卻銳利:“你上周說在練習自我催眠緩解焦慮,現在出現了邊界模糊?”

蘇淮夢點頭,喉結滾動了一下。

脖頸處仿佛還殘留著那道刺痛,夏清楓帶著血腥味的呼吸、顫抖的指尖、還有那句“我有多麽在乎你”,這些畫麵在她閉眼時會突然炸開,清晰得能數出他睫毛上的水珠,可清醒時再想,又覺得細節過於飽滿,像精心編排的劇本。

“比如昨晚,”她攥緊了手心,“我感覺他來了,帶著傷,抱著我……可早上起來,床單是平的,門窗都鎖著,頸後也沒有傷口。”

沈寒舟在筆記本上寫下“創傷應激關聯夢境”,筆尖劃過紙張的聲音讓蘇淮夢稍微定了定神。“你對夏清楓的擔憂,可能通過催眠狀態具象化了,他最近是不是處於危險中?”

這個問題像根針,刺破了蘇淮夢強裝的平靜。她猛地抬頭,眼眶瞬間紅了:“他在查一個案子,很久沒聯係了……我總怕他出事,就每晚睡前暗示自己‘他會回來’,一開始隻是想安心,後來……”

後來那些畫麵就失控了。

有時是他渾身是血地倒在巷口,有時是他隔著玻璃對她笑,而剛剛那個擁抱,是最真實的一次。

沈寒舟停下筆:“自我催眠的核心是‘可控’,當你把焦慮的根源,也就是對他的擔憂,壓抑進潛意識,它就會變形成更強烈的意象反撲。你不是分不清現實,是不敢承認那些畫麵裏的情緒是真的。”

蘇淮夢愣住了。

“頸後的刺痛,可能是你潛意識裏希望‘被他留下痕跡’的映射;血腥味是你的恐懼,他的眼淚是你的委屈。”沈寒舟的聲音很輕,“你真正混淆的,不是現實和夢境,是你對他的感情,你不敢承認,你比自己以為的更在乎他。”

窗外的風突然掀起窗簾,陽光湧進來的瞬間,蘇淮夢的手機在口袋裏震動了一下。

她下意識摸出來,屏幕上跳出一條陌生號碼的短信,隻有短短幾個字:

“我沒事,等我。”

發信時間是淩晨三點,正是她“夢”裏夏清楓說“讓我抱會兒”的時刻。

蘇淮夢的指尖在屏幕上顫抖,突然想起昨晚他環在她腰間的手臂,手腕內側似乎有塊淡青色的胎記,那是她小時候偶然發現的,從未告訴過任何人。

原來有些細節,不是編的。

她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聲響。“沈老師,我可能……需要先確認一件事。”

沈寒舟看著她眼底重新亮起的光,微笑著頷首:“去吧,有時候現實比夢境更需要勇氣。”

蘇淮夢抓起包往外跑,陽光落在她頸後,那道虛幻的刺痛仿佛在發燙。

這一次,她不想再用催眠逃避了。

無論是真是假,她都要找到夏清楓,聽他再說一次那句話,最好,是在清醒的陽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