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接通的瞬間,蘇淮夢聽見聽筒裏傳來夏清楓慣常溫和的聲音,混著器械碰撞的輕響:“墨辰?淮夢醒了嗎?”

薛墨辰開了免提,目光落在蘇淮夢攥緊糖紙的手上:“醒了,有話想親自跟你說。”

蘇淮夢深吸一口氣,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夏清楓,五年前我哥車禍那天,車後座有半塊草莓糖,包裝紙上畫著小太陽,你見過嗎?”

聽筒那頭的聲響驟然停了。

沉默像手術刀劃開的縫隙,透著刺骨的涼意。

“淮夢,”夏清楓的聲音遲了幾秒才響起,帶著刻意維持的平穩,“事故現場那麽亂,我怎麽會注意這種小事?你是不是還在頭痛?”

“我很清醒。”蘇淮夢盯著玻璃上的櫻花花瓣,“那天儀表盤的時間是下午三點十七分,你說你在醫院陪沈阿姨輸液,可沈阿姨的住院記錄顯示,她那天下午根本沒輸液。”

薛墨辰忽然伸手,輕輕按了按她的肩膀。蘇淮夢轉頭時,看見他眼底藏著的心疼。

那是屬於哥哥摯友的、藏了五年的愧疚。

她忽然想起昨晚昏迷前,他小臂上的藥膏痕跡,和哥哥從前打籃球摔傷時,她幫他塗藥的位置一模一樣。

“清楓,”薛墨辰接過話,聲音沉了幾分,“淮羽出事前給我發過消息,說要去見你,談沈寒舟的論文數據。”

“你胡說!”夏清楓的聲音終於破了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我那天根本沒見過他!”

“可他車副駕的儲物格裏,有你診所的預約單。”蘇淮夢打斷他,記憶裏的碎片正一片片歸位,“沈寒舟是我老師,也是你母親資助的學生,他的論文數據造假,我哥發現了,對不對?”

窗外的天光徹底亮了,淡青色的霧靄散去,露出遠處黛色的山影。

蘇淮夢忽然想起哥哥葬禮上,沈寒舟遞來的白色藥片,說是“安神的”,現在才明白那是想讓她忘記的誘餌。

聽筒裏傳來急促的呼吸聲,接著是夏清楓近乎哀求的語氣:“淮夢,別查了,算我求你……”

“是你把我哥約出去的?”蘇淮夢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慕寒硯讓你攔住他,你沒攔住,所以出事後,你才會站在現場外圍?”

薛墨辰忽然起身,從抽屜裏拿出一個褪色的鐵盒,裏麵是蘇淮羽的遺物。

他抽出一張泛黃的照片,是三人少年時的合影。

中間的蘇淮羽笑得張揚,左邊的薛墨辰摟著他的肩,右邊站著個怯生生的少年,正是夏清楓。

“清楓,”薛墨辰的聲音裏帶著歎息,“淮羽總說你膽子小,怕你被沈阿姨逼太緊,才想幫你跟沈寒舟對峙,他怎麽也想不到……”

“不是我!”夏清楓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崩潰的哭腔,“是沈寒舟!他怕論文敗露,開車撞了淮羽的車!我趕到時已經晚了……沈雲晚說要是敢說出去,就讓我永遠做不了醫生……”

蘇淮夢的指尖抖得厲害,那顆草莓糖在掌心化了一半,黏糊糊的,像眼淚的觸感。

她忽然想起薛墨辰昨晚替她擦汗時的溫柔,和照片裏少年薛墨辰望著哥哥的眼神如出一轍。

那是家人般的守護。

“墨辰,”她轉頭看向他,眼眶泛紅卻笑了,“哥以前總說,他最好的兄弟,得替他照顧好妹妹。”

薛墨辰一怔,隨即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像小時候無數次做過的那樣:“早該認我了,小哭包。”

電話那頭傳來夏清楓的啜泣聲,夾雜著“我去自首”的字句。

蘇淮夢看著窗外飄飛的櫻花,忽然覺得壓在心頭五年的石頭落了地。

陽光穿過玻璃,落在她掌心融化的糖上,折射出細碎的光。

那些被記憶欺騙的日子該結束了,而她身邊,終於有了可以並肩麵對真相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