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理谘詢室的門被推開時,傍晚的風卷著點桂花味湧進來。

蘇淮夢剛把筆記本塞進包裏,抬頭就看見薛墨辰靠在對麵的梧桐樹下,黑色風衣被風掀起一角,手裏拎著個紙袋,是街角那家老字號的糖糕,她哥以前最愛的口味。

他看見她出來,站直身體,嘴角彎了彎,不算笑,隻是眼底的冷意淡了些:“結束了?”

蘇淮夢嗯了一聲,走過去,沒接他遞來的紙袋,反而先拉開車門坐進副駕。

車裏暖氣開得剛好,衝淡了她身上帶著的心理谘詢室的冷氣。

薛墨辰跟著坐進來,把糖糕放在中控台上,沒提剛才在窗邊瞥見的、跟在她身後出來的薛司銘和蕭思涵,隻發動車子:“去吃晚飯?阿羽以前常去的那家私房菜,老板說新釀了梅子酒。”

“不去。”蘇淮夢望著窗外掠過的霓虹,聲音很輕,“回公寓。”

薛墨辰沒再勸,打了個方向盤。

車裏很靜,隻有雨刮器偶爾掃過玻璃的輕響,不知何時飄起了小雨。

中控台上的糖糕紙袋被風吹得輕輕動了動,蘇淮夢的視線落在那上麵,忽然想起三年前哥哥出事後,薛墨辰也是這樣,拎著糖糕站在她家樓下,淋得半濕,說:“阿羽走前還說,等你考完試,帶你來吃剛出爐的。”

那時候她把自己鎖在房間裏,連他的聲音都聽不得。

“今天……”薛墨辰斟酌著開口,打破沉默,“薛司銘也在?”

他知道薛司銘在做心理谘詢,薛司銘很信任蘇淮夢這個小丫頭。

“嗯。”蘇淮夢轉回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懷表鏈,那枚剛在鬼屋經曆過共振的懷表,此刻貼在衣袋裏,還帶著點餘溫。“碰到蕭思涵了。”

薛墨辰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指節泛白。

他沒問詳情,隻說:“下次再遇到這種事,給我打電話。”

蘇淮夢沒接話。

她知道他想說什麽。

蘇淮羽臨走前攥著他的手,反複叮囑:“別讓淮夢受委屈,把他當成你的……親妹妹……。”

可“哥哥”這兩個字,像被鎖在喉嚨裏,每次想出口,舌尖都泛著苦,那是替哥哥嚐的苦,也是她不敢承認的、他已經不在了的事實。

車停在公寓樓下,雨剛好停了。

薛墨辰解開安全帶,把糖糕遞過來:“剛出爐的,還熱著。”

蘇淮夢接過來,指尖觸到紙袋的溫度,忽然抬頭看他。

路燈的光落在薛墨辰臉上,他眼尾有道淺疤,是當年替哥哥擋酒瓶時留下的。

那時候他還是個衝動的少年,如今眉眼間隻剩沉穩,連看她的眼神,都帶著小心翼翼的克製。

“墨辰,”她輕聲說,“你不用總這樣的。”

薛墨辰笑了笑,那笑意裏藏著點無奈:“阿羽……”

“別說他。”蘇淮夢打斷他,聲音發緊。她推開車門,拎著糖糕站在雨裏,“上去了。”

薛墨辰沒下車,隻降下車窗,看著她的背影。

她走到樓道口時,忽然停住,沒回頭,卻輕聲說了句:“猶豫什麽呢?停好車進屋了。”

車窗外的風帶著桂花甜,薛墨辰望著那扇亮起來的公寓窗戶,慢慢鬆開握著方向盤的手。

掌心有道舊傷,是當年幫蘇淮羽修自行車時被鏈條劃的。

他低頭看著那道疤,忽然想起蘇淮羽十八歲生日那天,喝醉了拍著他的肩膀,說:“墨辰,我就一個妹妹,我不寵誰寵啊,你要是有個妹妹你就知道有個妹妹的美好了!”

後麵的話記不清了。

隻記得那天的月亮很亮,像蘇淮夢此刻窗裏的光。

他發動車子,將車子一氣嗬成的停入了車庫裏麵。

其實他早就知道,她叫不出口的“哥哥”,從來不是不承認他,而是舍不得放下那個再也回不來的人。

而他能做的,隻是等。

等她願意把那兩個字說出口的那天,或者,等她願意接受,這世上還有人,像哥哥那樣,把她放在心尖上護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