櫻花簌簌飄落,粘在蘇淮夢蒼白的發間。
她赤著腳站在櫻花樹下,裙擺被夜露打濕,勾勒出單薄得幾乎要折斷的輪廓。
眼前的櫻花忽然變成了漫天飛濺的血點,她下意識伸手去抓,卻隻撈到一把冰冷的花瓣。
“哥,等我……”她喃喃自語,指尖在空氣中徒勞地劃動,“就快找到了,再給我一點時間……”
“蘇醫生!”
急促的呼喊穿透幻覺,蘇淮夢打了個寒顫,混沌的視線裏撞進兩道人影。
夏清楓穿著白大褂,顯然是剛從醫院趕來,鏡片後的眼睛盛滿擔憂。
他幾步上前想扶住她,卻被她猛地避開。
“別碰我!”她厲聲尖叫,瞳孔驟然收縮,“你們是誰?想搶我的東西?”
陸恒站在稍遠的地方,昂貴的西裝沾了草屑,少年人臉上慣有的桀驁被焦灼取代。
他看著蘇淮夢把櫻花枝當成手術刀,對著虛空比比劃劃,喉結滾動了兩下:“蘇醫生,是我,陸恒,你看看我。”
蘇淮夢的目光緩緩聚焦在他臉上,又迅速渙散開。
“陸恒?”她歪著頭笑,那笑容比哭更令人心驚,“你看,我哥在那裏……他在等我完成實驗。”
她指向的地方,隻有一棵老櫻花樹的虯結枝幹。
夏清楓趁機快步上前,指尖搭上她的脈搏。
脈搏細弱得像遊絲,皮膚冷得像冰。
他低聲道:“她自我催眠的頻率太高,潛意識已經混亂了,再這樣下去會出人命。”
“那怎麽辦?”陸恒的聲音發緊,他看著蘇淮夢忽然蹲下身,把臉埋進膝蓋,像隻受驚的幼獸,“她一直說要找真相,說不能讓蘇淮羽白死……”
“真相?”蘇淮夢猛地抬頭,眼底血絲縱橫,“真相就在這裏!”她抓起地上的泥土往嘴裏塞,被夏清楓及時按住。
“淮夢!”夏清楓的聲音帶著罕見的急切,“看看我,你在傷害自己!”
泥土從她指縫漏下,混著淚水在臉上劃出狼狽的痕跡。
她盯著夏清楓的白大褂,突然淒厲地笑起來:“白大褂……和他們一樣的白大褂……你們都想害我哥!”
她用力推開夏清楓,轉身就往櫻花林深處跑,單薄的身影在飄落的花瓣中搖搖欲墜。
陸恒立刻追上去,少年人的速度極快,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蘇醫生!停下!”陸恒的掌心滾燙,“你教過我的,執念是牢籠!你現在就在自己做的籠子裏!”
蘇淮夢的動作驟然僵住。
這句話像一根針,猝不及防刺破了層層疊疊的幻覺。
她緩緩轉過頭,臉上還掛著泥土和淚痕,眼神卻有了一絲清明。
“牢籠……”她喃喃重複,指尖顫抖著撫上心口,那裏又開始隱隱作痛,像有無數根針在紮,“可我不出去,誰來給我哥報仇?”
夏清楓走過來,從口袋裏拿出手帕,動作輕柔地幫她擦去臉上的泥汙。“沈老師找到過我。”
他聲音平靜,卻帶著沉甸甸的重量,“他把五年前的部分實驗記錄給了我,蘇淮羽的死,可能比你想的更複雜。”
蘇淮夢猛地抬頭,眼裏的清明瞬間被狂喜和偏執取代:“記錄?給我!快給我!”
她撲過來想搶,卻因為動作太急,眼前一黑,直直往地上倒去。
夏清楓眼疾手快地扶住她,才發現她後頸的皮膚下,有一片不正常的青紫色。
那是長期自我催眠留下的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