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氣味裹挾著月光滲進病房,蘇淮夢的睫毛輕顫,像是沾了露水的蝶翼。

意識從混沌中浮上來時,天花板的白熾燈在視野裏暈成朦朧的光斑,直到某個黑色剪影在視線裏逐漸清晰。

夏清楓正倚著窗邊的陰影,翻書的動作輕得像在觸碰易碎的琉璃。

"醒了?"他的聲音帶著深夜特有的沙啞,像砂紙磨過絲綢。

蘇淮夢想要支起身子,卻發現四肢綿軟得如同融化的蠟像。

夏清楓合上書的瞬間,金屬書簽碰撞出細微脆響,月光順著他風衣的褶皺淌進她眼底。

"都走了?"喉間泛起鐵鏽味,每個字都像吞咽玻璃碴。

“嗯。”夏清楓已經俯身過來,溫熱的掌心貼著她後背將她托起,另一隻手抽出枕頭墊在她腰間。

動作太輕柔,倒像是在安置件古董瓷器。

青瓷杯被塞進她掌心時還帶著氤氳熱氣,夏清楓垂眸望著杯口騰起的白霧,喉結滾動:"喝點熱水。"

“謝謝。”蘇淮夢抿了一口,暖意順著食道蔓延,在胃裏化開個小小的太陽。

"等你康複,我們去見蘇硯的母親。"玻璃杯磕在床頭櫃上發出輕響。

蘇淮夢望著他逆光的輪廓,對方的瞳孔裏跳動著某種滾燙的東西,像被雲層遮住的太陽:"她不是在國外?"

夏清楓的沉默比回答更沉重。

窗外的梧桐葉突然沙沙作響,他伸手將她滑落的被角掖好,指腹擦過她腕間留置針的膠布:"有些真相,需要她親口說出來。"

蘇淮夢盯著夏清楓指腹停留過的膠布,輸液管隨著呼吸輕輕搖晃。

窗外的月光突然被烏雲吞噬,病房陷入更深的陰影,隻有床頭櫃上的玻璃杯還殘留著一絲熱氣。

“你早就知道什麽,對不對?”她的聲音在寂靜中突兀地響起,“從你在手術室外等我開始,你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易碎的謎題。”

夏清楓的手指無意識摩挲著書簽邊緣,金屬冷光在他掌心流轉。

他忽然轉身拉開窗簾,梧桐枝葉在夜風中瘋狂舞動,將月光切割成無數碎片灑在蘇淮夢蒼白的臉上。“五年前,你哥哥去世那晚,我在他家樓下看到一個穿駝色大衣的女人。”

他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來,“她盯著亮著燈的窗戶,足足站了四十七分。”

蘇淮夢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記憶突然翻湧,哥哥去世前最後一通電話裏,背景音裏確實傳來女人壓抑的啜泣。“你為什麽現在才說?”

“因為你當時根本什麽都聽不進去。”夏清楓轉過身,鏡片後的眼睛亮得驚人,“也因為……”

他頓住,伸手拂開她額前冷汗浸透的碎發,“那個女人的圍巾上,別著和你哥哥遺物裏一模一樣的鳶尾花胸針。”

監護儀的滴答聲突然變得刺耳。蘇淮夢感覺胸腔裏有什麽東西轟然倒塌,那些被她刻意遺忘的細節突然拚湊成形:哥哥去世前反常的焦慮,養母接到電話時顫抖的手,還有新聞裏反複播報的跨國財團並購案。

而他的母親,正是那家財團的實際控製人,和沈雲晚還有瓜葛。

“所以你要帶我研究藍蝴蝶,不是為了真相。”她突然笑起來,笑聲裏帶著破碎的哽咽,“你要帶我自身入局,對嗎?”

夏清楓沒有回答,隻是將床頭的呼叫鈴往她手邊挪了挪。

窗外驚雷炸響,暴雨傾盆而下,他的影子在牆上拉得很長,幾乎要將病**的人籠罩。“睡吧,”

他說,聲音裏裹著某種不容置疑的溫柔,“天亮之後,我會把所有齒輪都重新卡進正確的位置。”

蘇淮夢閉上眼睛,卻在黑暗中看到無數鳶尾花在暴雨裏凋謝。

她知道,夏清楓藏在風衣口袋裏的手,此刻正緊攥著那張泛黃的登機牌。

目的地欄印著的“北城”二字,已經被汗水暈開了邊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