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淮夢指甲摳進泥地,指節泛白撐起身子。
潮濕的寒意順著裙擺爬上脊背,她望著沈寒舟在暮色裏忽明忽暗的側臉,喉嚨發緊:"老師,你到底……經曆了什麽?"
沈寒舟垂眸時,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陰影,眼底翻湧的情緒轉瞬凝成冰霜。
他摩挲著大衣口袋裏某個硬物,聲音像浸在冰水裏的鐵:"淮夢,你是最優秀的學生,我期待你能交出讓我滿意的答卷。"
他枯瘦的手指剛觸及墓碑鎏金刻字,蘇淮夢突然撲過去攔住。
帶著泥土的手掌重重按在冰涼的碑麵,她將蘇淮羽的名字護在身後,發絲淩亂地垂落:"別碰我哥,老師。"
沈寒舟僵在原地的手指微微蜷起,月光漫過他染著青苔的皮鞋,在碑前拖出歪斜的影子。
他凝視著蘇淮夢通紅的眼眶,嘴角扯出一抹苦澀的笑:"為了這份執念,你連最初的理想都背棄了,這不是我教你的,更不是他……"聲音戛然而止,喉結劇烈滾動。
"小茉莉!"慕容晴踩著碎石衝過來,扶住蘇淮夢搖搖欲墜的身子。
少女冷汗浸透的後背貼著她發燙的掌心,慕容晴對著沈寒舟厲聲道:"沈老師,適可而止!"
"適可而止?"沈寒舟突然逼近,蒼白的臉上泛起病態的潮紅。
他的呼吸掃過蘇淮夢顫抖的睫毛,字字如刀,"若蘇淮羽泉下有知,看到你這般作踐自己,怕是要後悔當年舍命護著你。"
暮色將他的影子拉長,與墓碑上蘇淮羽的名字重疊成扭曲的形狀。
蘇淮夢突然劇烈咳嗽起來,指縫間滲出點點猩紅,在慘白的皮膚下洇開刺目的紅。
她死死攥住慕容晴的手腕,聲音破碎如風中殘葉:"他不會後悔......因為他知道我永遠不會放棄。"
沈寒舟如遭雷擊,踉蹌著後退半步。
口袋裏的硬物突然發燙,隔著衣料灼得他心口生疼。
那是枚沾染著蘇淮羽血跡的實驗徽章。
記憶如潮水般湧來,五年前蘇淮羽找到了他,給了他所有的數據。
那是他最想要的,蘇淮羽竟給了他,蘇淮羽卻隻是淡淡的留下了一句:“我妹妹,以後就拜托你多留神了。”
"你以為執著於複仇就是紀念?"沈寒舟突然大笑起來,他指了指蘇淮夢的心髒,"他們把最好的都給了你,不是讓你把自己困在仇恨裏腐爛!"
慕容晴懷中的蘇淮夢猛地抬頭,月光照亮她眼中迸發的恨意:"所以你當年假死,就是為了阻止我?"
沈寒舟沉默著凝視蘇淮夢,暮色為他高挺的鼻梁鍍上冷銀,眼底翻湧的痛惜卻如同沸騰的岩漿,在冰麵下灼出暗紋。
他望著少女因窒息感泛紫的唇色,聲音冷得像浸過雪水:"你這副模樣,是打算讓他在九泉之下再死一次?"
蘇淮夢蜷縮在慕容晴懷中劇烈顫抖,指尖死死揪住對方的衣襟。
心口翻湧的鈍痛如潮水漫過意識,她艱難地側過頭,目光落在蘇淮羽的墓碑上。
鎏金刻字在暮色裏漸漸模糊,化作哥哥最後那抹帶血的笑。
溫熱的淚砸在慕容晴手背,她終於合上酸澀的眼,睫毛上的水珠簌簌滾落。
"我教過那麽多學生,"沈寒舟突然逼近,黑色大衣裹挾著雪鬆香籠住她,"唯有你將催眠術練到出神入化,卻把自己困進了永夜。"
他骨節分明的手指懸在她額前,最終無力垂落,"分不清現實與虛幻,失去了本心......淮夢,你正在親手毀掉自己。"
沙啞的尾音裏,藏著瀕臨破碎的哽咽,仿佛看見最珍貴的琉璃在眼前寸寸崩裂,卻無能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