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濕的霧氣裹著青苔的腥氣漫過蘇淮夢後頸,頭頂突然壓下一片陰影。

男人帶著冷香的氣息混著低沉嗓音落下:"為什麽,你要用我教你的,折磨你自己?"

這聲音像冰錐般刺進混沌的意識。

蘇淮夢睫毛劇烈顫動,抬頭時正對上一雙浸著寒潭般憂鬱的眼睛。

暮色在沈寒舟高挺的鼻梁投下冷冽的陰影,昔日挺拔如青鬆的身影,此刻卻籠著層化不開的陰鬱,蒼白修長的手指無意識摩挲著袖口紐扣。

"老師……"她喉嚨發緊,話音被哽咽揉碎在喉間。

記憶裏那個在講台上侃侃而談的身影,與眼前失去生氣的男人逐漸重疊。

沈寒舟喉結滾動,突然單膝跪地,黑色大衣掃過潮濕的泥土。

他俯身時帶起的風掀動蘇淮夢淩亂的發絲,"你還記得我呢?"尾音像被砂紙磨過,沙啞得令人心悸。

慕容晴輕歎了聲,默默退到刻著鎏金碑文的墓碑後。

垂落的紫藤花穗搖晃著,將兩人的身影切割成破碎的剪影。

冰涼的指尖擦過蘇淮夢手背,她下意識攥住那隻骨節分明的手,"對不起,老師。"

"頭還疼嗎?"沈寒舟的聲音裹著難以捉摸的暗湧,指腹試探性貼上她滾燙的額頭。

蘇淮夢在他瞳孔裏看見自己蒼白的倒影,突然想起當年課堂上,這個男人也是這樣用帶著粉筆灰的手指,輕輕點過她畫滿批注的課本。

"沈寒舟老師,你怎麽在這裏?"她偏頭躲開那道灼人的視線,卻撞進他眼底翻湧的暗潮,像暴風雨來臨前壓抑的海麵。

沈寒舟垂眸凝視著她泛紅的眼眶,喉間溢出一聲歎息,仿佛承載著經年累月的沉屙。

他的拇指無意識摩挲著她手背上的細紋,墓碑後方的紫藤花簌簌抖落幾片殘瓣,沾在蘇淮夢淩亂的發梢。“你總問我為何在此,”

他忽然輕笑,笑聲卻比霧靄更涼薄,“不過是來赴一場遲到的約定。”

蘇淮夢渾身一顫,記憶如潮水衝破閘門。

三年前那個暴雨傾盆的深夜,她蜷縮在實驗室地板上,看著沈寒舟將浸透鮮血的實驗報告塞進她懷裏,說“活下去”。

此刻眼前人的大衣下擺還沾著暗紅痕跡,與記憶裏的血跡詭異地重疊。

“所以你根本沒死?”她猛地抽回手,後背撞上冰涼的墓碑。

慕容晴在花影後輕咳一聲,鎏金碑文在暮色中泛著冷光,而沈寒舟依舊保持著半跪的姿勢,黑色大衣如鴉羽鋪展在潮濕的地麵。

“我隻是成了該消失的人。”他伸手想替她拂去發間花瓣,卻在觸及發絲的瞬間僵住。

不遠處傳來墓地的炮仗聲,驚起滿樹寒鴉,沈寒舟的瞳孔驟然收縮,“聽著,淮夢,你必須離開那裏。”

“為什麽?你明明知道我這三年......”蘇淮夢的質問被慕容晴突然的驚呼打斷。

隻見沈寒舟踉蹌著扶住墓碑,指節在碑麵刮出刺耳聲響,方才觸過她額頭的指尖泛起詭異的青灰,像是某種腐蝕的痕跡正在皮膚下蔓延。

“別碰那些試劑......”他的聲音突然變得模糊,整個人開始搖晃。

“老師!”蘇淮夢本能地伸手去扶,卻被一股冷冽的氣息逼退。

沈寒舟周身騰起細密的白霧,如同當年實驗室爆炸時,那些吞噬一切的詭異物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