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瑾然猛然從夢中驚醒,目光警惕而冷漠地落在一旁椅子上正喝水的蘇淮夢身上,語氣冰寒:"是夢?"
"不,是催眠,是你心底最真實的投影。"蘇淮夢淡笑一聲,指尖摩挲著一次性杯沿,隨即將杯子輕輕擱在桌麵。
"為什麽不喚醒季書言?"林瑾然語氣驟然沉下來,眉峰緊蹙。
"我為什麽要那麽做?"蘇淮夢聳肩,雙臂交叉抵在胸前,眼尾微挑,饒有興味地打量著眼前驟然緊繃的男人。
林瑾然攥緊拳頭,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周身氣壓低得可怕,卻隻換來蘇淮夢一派閑適的挑眉。
"放鬆些。"蘇淮夢下巴微揚,視線掠過男人腕間露出的鋼筆尾端,"看來那支鋼筆對你很重要?"
"你這人簡直不可理喻。"林瑾然冷笑一聲,眼底盡是冷冽的譏諷。
林瑾然的指節重重叩在床沿,木質紋路被敲出悶響,他盯著蘇淮夢腕間晃動的銀表鏈,忽然想起季書言總愛用那支鋼筆在病曆本上畫星號。
藍黑色墨水洇開的痕跡,像極了這人此刻眼底流轉的暗光。
“鋼筆在你那裏?”他忽然開口,喉結滾動時帶出壓抑的沙啞。
蘇淮夢指尖轉著空杯子,金屬環扣在拇指上劃出細碎的光:“當然了,畢竟你可是在潛意識裏好好的戲耍了我一番呢,不過……”
她忽然傾身,鼻尖幾乎要撞上林瑾然緊繃的下頜,“林瑾然,你既然能和季書言記憶共存,還真是讓我想研究你了呢?”
林瑾然猛地起身,後腰撞上床頭櫃的瞬間,瞥見玻璃倒影裏自己額角暴起的青筋。
和三年前暴雨夜在審訊室如出一轍。
那時季書言也是這樣垂著眼,鋼筆尖在供詞末尾洇出墨團,說“我不記得案發當晚在哪裏”。
“你催眠我到底想知道什麽?”林瑾然拽住蘇淮夢的手腕,卻在觸到她皮膚時驟然鬆手,涼得像太平間的金屬櫃。
蘇淮夢慢悠悠整理被扯皺的袖口,從白大褂口袋摸出半截鋼筆尖,在掌心轉出細碎的反光:“比如,季書言為什麽總在暴雨夜去城西巷口的舊書店,又為什麽……”
她忽然將筆尖抵在男人喉結上,“總在口袋裏裝著半片沾著碘伏的紗布?”
林瑾然望著蘇淮夢身後逐漸模糊的白牆,忽然想起季書言病曆本裏夾著的照片。
那是兩個穿白大褂的年輕人站在櫻花樹下,其中一人手腕上纏著滲血的紗布,卻笑得像曬化的春雪。
而此刻,蘇淮夢指尖的鋼筆尖正順著他的脈搏輕輕顫抖,像在臨摹某段被暴雨衝刷過的舊時光。
“你認識蘇淮羽,季書言不認識,對不對!”蘇淮夢瞳孔驟縮,指尖猛地攥緊對方袖口,眼底翻湧的銳利幾乎要將眼前人刺穿。林瑾然身形微晃,卻在後退半步的瞬間斂起所有情緒,眉骨壓著冷光恢複慣有的疏離。
“蘇淮夢……蘇淮羽……”他忽然低笑出聲,喉間溢出的氣音混著破碎的顫意,指腹摩挲著桌角那截鋼筆尖。
藍黑色的墨痕還凝在金屬縫隙裏,像極了七年前雪夜那人後頸的胎記。
“你哥哥用十年替你築起的防護牆,”他抬眼時睫毛投下陰影,“現在要親手拆了?蘇醫生,這步棋走得太蠢。”
監護儀的綠光在蘇淮夢臉上明明滅滅,她忽然鬆開手往後退,裙擺掃過散落的病曆本。
蘇淮夢看見他無名指根淡淡的繭,和歐陽晟握手術刀的姿勢一模一樣。
窗外驚雷炸響的刹那,她忽然抓起桌上的鋼筆尖抵在了林瑾然的頸側。
林瑾然並沒有驚慌反而,嘴角揚起的弧度,這樣的他,竟與蘇淮夢記憶裏穿病號服的少年重合:“比起被關在玻璃罐裏當標本,我更想看看,當年那場火究竟燒死了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