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屬門把轉動的哢嗒聲像冰錐刺進後頸。
蘇淮夢指尖的病曆單突然被拽走,林瑾然在窗沿轉身的瞬間,月光將他下頜的陰影削得極薄,像手術刀剖開的繭房。
她聞見他身上混著血鏽的薄荷味突然濃烈起來,那截斷針在膠帶下硌著她掌心,忽然想起上周值班時消失的整盒鎮靜劑。
"算計?"他將病曆單折成紙船,順著風送出窗外,"你該看看自己抽屜最深處的藍色檔案夾——"叩門聲驟然響起,他忽然貼近她耳邊,聲音輕得像在數她睫毛的顫動,"第三頁夾著的,你十八歲那年在天台寫的詩,現在還夾在《精神病學概論》第47頁。"
蘇淮夢渾身血液瞬間凝固。
她看著林瑾然從袖口抖出半支鋼筆,筆尖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正是她今早以為遺落在辦公室的那支。
他用筆帽敲了敲她口袋,那裏還躺著半片沒來得及服下的氟西汀,鋁箔包裝在黑暗中發出細碎的脆響。
"他們總說要治癒異常,"他後退半步跨出窗框,風衣下擺掃過她膝頭,"可蘇醫生,你說為什麽……"
遠處傳來玻璃碎裂的脆響,他鬆開的鋼筆突然懸停在兩人之間,在氣流中劃出銀色的弧,"所有標著'異常'的病曆,都用你最喜歡的午夜藍鋼筆書寫?"
門把手劇烈晃動的刹那,蘇淮夢鬼使神差地抓住他手腕。
膠帶下的皮膚滾燙,脈搏跳動如困獸。
林瑾然低頭看她,瞳孔裏映著她顫抖的指尖,像看見病曆單上即將暈開的墨跡。
她摸到自己白大褂第二顆紐扣不知何時崩落,此刻正躺在他風衣口袋邊緣,露出底下同樣崩線的內襯。
和她藏在枕頭下的舊毛衣,是同一種縫補手法。
"十、九、八..."他忽然開始倒數,聲音裏帶著某種溫柔的殘忍。蘇淮夢看見自己映在他瞳孔裏的倒影,正慢慢伸手推開窗戶。走廊的應急燈突然亮起,紅光透過毛玻璃滲進來,將林瑾然的影子切成兩半,一半在她掌心,一半在深淵之外。
"三、二、一。"他在墜落前露出微笑,那截褪色的閃電刺青在頸後舒展,像終於劈開雲層的光。蘇淮夢手中的鋼筆突然失重墜落,卻在落地前被他接住,筆尖在牆麵劃出潦草的弧線——是個未完成的問號,尾端拖出長長的墨跡,像她永遠不敢問出口的那個名字。
門被撞開的瞬間,她轉身看向湧來的醫護人員,白大褂下的心跳震得肋骨生疼。口袋裏的氟西汀突然硌著小腹,她想起林瑾然遞來病曆時,指尖在"妄想"二字上多停留的零點幾秒。而窗外,那隻藍色紙船正漂向月亮,船舷上隱約可見新寫的字跡:
"你以為鎖住的是瘋子,其實是……"
墨跡在晨露中暈開,化作她多年前在天台寫的最後一句詩,此刻正隨著黎明的風,輕輕擦過精神病院外牆新刷的標語:"請相信,我們都在正確的軌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