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

阿爾泰山脈下。

陸謹行穿著哈克族男性的服裝,白色的袍子還有一張厚厚的獸皮,跟著巴特爾和希娜往山裏去。

明明是快十月的季節,這裏卻跟寒冬一樣。

他們走在森林裏的小路上,四周都是枯木樹枝,還有又黃又幹的草。

巴特爾和希娜邊走邊聊著什麽,陸謹行默默跟在一邊,既聽不懂,也插不上話。

這段時間他每天夜晚都在思索著夢中女人的樣子。

但除了他們之間相處的各種零星畫麵以外,他卻什麽都想不起來了。

就好像明明知道山底下有巨大的礦脈,他無論如何奮力地去挖,也隻能挖到表麵上的一些碎屑。

這次跟著希娜和巴特爾過來,他也是想著能夠在山林裏,找回一些記憶。

寒風刮過,刀子一般地劃過陸謹行的臉。

他將獸皮圍巾向上拉了拉,擋住下半張臉。

白色長袍下,他的身體已經不再像剛蘇醒時那樣虛弱,除了腿腳略微有些不靈活以外,他感覺自己已經恢複了七八成。

走在前麵的希娜突然停下腳步,指著地麵一串淺淺的凹痕嘰裏咕嚕說了幾句方言。

巴特爾蹲下身,粗糙的手指撫過雪地上的痕跡。

“狼群,”巴特爾比畫了一下,“三隻,剛過去不久。”

陸謹行點點頭,眼神不自覺地掃視著周圍的地形。

左側是陡坡,右側林木稀疏,前方五十米處有一塊突出的岩石。

完美的伏擊點。

這個念頭閃過腦海的瞬間,他自己都愣住了。

為什麽他會這樣分析地形?

“但我們今天的目標不是狼,”巴特爾站起身,“山裏鹿群開始往南遷徙,如果能打到一頭,可以吃上大半個月。”

希娜興奮地拍了拍肩膀上掛著的弓箭,向陸謹行眨了眨眼:“你會用這個嗎?”

陸謹行接過那把手工製作的複合弓,手指下意識地滑過弓弦,檢查了下弦的張力。

拉開弓弦時,他突然看見一幅畫麵。

叢林,偽裝網,同樣一把弓,但不是用來獵鹿的......

好像是在練習。

練習怎麽使用弓箭。

“嘿!”希娜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用手指了指腦袋,聲音忐忑,“你想起來了?”

陸謹行鬆開弓弦,搖搖頭。

巴特爾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從背後的皮囊中取出一把獵槍:“好貨,你要不要試試?”

那是一把雙管獵槍,木質槍托上刻著精美的螺旋花紋。

陸謹行接過來時,手心傳來熟悉的重量感。

他本能地檢查槍機、保險,動作流暢得像是做過千百次一樣。

巴特爾看著陸謹行的動作,眼神複雜。

他用方言對著希娜道,“我都說了他太危險,不應該留在這裏。”

希娜氣鼓鼓地瞪了巴特爾一眼,“他這樣也能幫我們打獵!以後他會是一個合格的獵手!”

巴特爾無奈歎氣,“等他想起來了,絕對不會留在這裏的!”

希娜深深地看了陸謹行一眼。

而一邊的陸謹行絲毫沒有注意到他們之間的爭吵。

而是仔細檢查著這把槍。

他心中暗歎,真是把打獵的好槍。

*

三人繼續向深山進發。

陸謹行走在最後,視線不斷掃視四周,耳朵不自覺地在風中捕捉著各種細微聲響。

轉過一個山坳,前方的樹木突然變得稀疏,露出一片開闊的坡地。

巴特爾抬手示意停下,指向遠處幾道移動的影子。

“鹿,”他悄聲說,“這是個好機會!”

陸謹行眯起眼睛,遠處的景象突然在他眼中變得異常清晰。

巴特爾做了一個分散包抄的手勢。

希娜點點頭,貓著腰向左邊的岩石群移動。

陸謹行卻站在原地沒動,皺眉看著那隻頭鹿。

它的警覺姿態不對勁。

“等等,”他低聲警告,“不對勁!”

話音未落,一聲淒厲的狼嚎撕裂了山穀的寂靜。

三頭灰狼從馴鹿群後方的灌木叢中躥出,直奔驚慌的鹿群而去。

場麵一瞬間陷入混亂。

馴鹿四散奔逃,而那三頭伏擊的狼顯然也看到了他們。

比起一哄而散的馴鹿。

一邊的希娜看起來則是個更好的獵物。

頭狼死死地盯著希娜的位置。

而它旁邊的兩頭狼也蓄勢待發。

希娜靠在狼群兩米處,連大氣都不敢喘。

陸謹行手裏還拿著獵槍。

在巴特爾都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就手上的獵槍已經瞄準了那匹頭狼。

“砰!”

槍聲在山穀中回**,一頭正撲向希娜的灰狼應聲倒地。

子彈精準地穿過了它的眼睛。

剩下兩頭狼立即改變方向,向槍聲來源撲來。

陸謹行感覺自己進入了某種奇異的狀態。

他的身體好像能自動做出反應似的。

等第二頭狼撲過來時,他已經側滾,同時右手從靴筒中抽出希娜早前給他的獵刀。

他幹淨利落地一刀刺入其咽喉,整套動作行雲流水,像是演練過無數次。

最後一頭狼停下攻擊,低聲咆哮著開始繞圈。

陸謹行單膝跪地,掏起手裏的槍。

瞄準,射擊。

“砰!”

又一聲槍響,他解決了最後的威脅。

山穀重新恢複了寂靜,隻剩下三個人粗重的呼吸聲。

希娜站在原地,臉色蒼白。“你…你救了我,"

她顫抖著說,”謝謝。"

陸謹行沒有回答。

他站在原地,眼睛盯著遠處的山峰。

一陣劇烈的頭痛突然襲來,伴隨著一連串閃回的片段。

“這次任務最重要的就是把情報帶回來!”;

“謹行,你一定要注意安全!”;

“老大,那我們就先下去了,你一定要趕上來啊!”;

一群陌生的麵孔在他腦海裏閃過,他似乎對他們十分熟悉,可他卻什麽連他們叫什麽名字都說不出來。

“沒事吧?”巴特爾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你還好嗎?"

陸謹行喘息著搖了搖頭,又用手重重揉了揉腦袋。

巴特爾和希娜交換了一個眼神。

顯然,陸謹行這是想起了什麽。

而且,還跟他之前跌落山崖的事有關。

希娜有些心虛,因為陸謹行的包,就是她藏起來的。

她翻過包裏的東西。

裏麵有一些紙,還有一些畫,厚厚的一遝。

不過她都看不懂。

唯一看得懂的,就是裏麵的一張照片。

一張他和一個女人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