蓮花村家家戶戶都準備著迎接台風的時候,江海和二舅舅背著漁網走在村裏,村裏人就像是見鬼了一樣,震驚地指著他們——

“瘋了瘋了,要來台風了,他們要幹什麽?出海打漁?不要命了?”

“窮瘋了吧!不是聽說江海要娶媳婦,女方家裏張口就要三十塊錢彩禮?好像說還要自行車呢!”

“估計是……不過,會不會是他們家又有什麽小道消息?上次有台風的消息就是江小虞說的,氣象台的人這次來,不就是衝著江小虞來的嗎?”

“那我們也去?”

“走!有錢不賺王八蛋,要死大家一起死!”

除了二舅舅和江海,村裏其他人也都開始背著漁網出門。

碼頭上。

小召村的人看見蓮花村的人一個個把漁船都解下錨釘,準備出海,就跟看傻子一樣看著他們。

他們為啥在這兒?還不是因為他們村兒的人不聽台風警告,非要出海?到現在出去的人都生死不明。

他們在這兒,就是等著看海麵上的消息,一旦看見有他們村裏的船什麽時候回來。

“江利民!江利民!江海!”

忽然有人叫二舅舅和二表哥的名字,倆人胳膊被一個五六十歲的老太太緊緊抓住,“你們是要出海?我家成剛和光宗也出海了,沒回來!你們出去要是看見他們爺倆的船了,不管是死是活,都得把他們帶回來!我求求你們了……”

老太太個子小小的,吊梢眼眼角和嘴角的皺紋往下耷拉著,說著就要跟二舅舅和二表哥跪下,態度非常卑微地懇求,可她眼珠子卻咕嚕嚕直轉,眼神裏透著尖酸刻薄的勁兒。

江利民用力把老太太推開,“你們趙家人就是死絕了,也跟我們江家沒關係,少跟我們說這些!”

這老太婆不是別人,正是江小虞的親奶奶!

江利民永遠都忘不了,當初親妹妹是怎麽被這個老太婆給欺負的差點活不下去,大冬天,抱著月子裏的小虞回來娘家,母女倆都瘦的隻剩下一把骨頭。

死老太婆還專門追到他們家門口,要把小虞抱走去給自己娘家一個早死的遠房外甥配陰婚。

趙成剛就更不是東西了,跟著這個死老太婆敢上門明搶孩子!

趙家的人,就算死一百次,都不足以解他心頭之恨!

小召村和蓮花村的人都知道兩家人的矛盾,也都不跟著勸和,蓮花村的人還招呼這江家父子趕緊上船。

江家父子各自呸了老太婆一口,轉頭走了。

趙老太氣不過,對著已經下水的漁船掐著腰大罵,“老天爺一會兒就刮台風,讓你們一群黑心爛肺的畜生都給收了!一個個都被誰給跑爛發了,身上的肉也被魚給吃了!看你們還敢在我老太婆麵前張狂!”

海邊的人下海之前,是很忌諱有人說不吉利的話,辦不吉利的事。

跟江家父子一塊兒登船的人都氣得恨不得衝下去死了趙老太的嘴,可船已經開了,江利民算是船上有本事也能說的上話的人,安撫著大家的情緒,“她罵什麽,咱們都當沒聽見,回頭撈一網大的,回去後給自己家婆娘扯花布,給老娘買雞蛋糕,給孩子們買糖,小召村那些人,就隻有眼饞的份兒!”

一說撈魚賺錢給家人買東西,船上人的情緒瞬間就興奮起來。

“好,撈網大的!”

“平平安安!”

“大吉大利!”

……

江家。

江小虞本來也要出海,卻被江姥姥攔住,說什麽,“出海都是男人們的事兒,也不是說女人就不行,是咱們女人平時幹的活兒都夠多了,能歇會兒,就歇一會兒。”

這話說的二舅媽和江母都笑。

當初二舅媽就是看準了江姥姥和二舅舅的人品,才不顧一切地嫁過來。

哪怕家裏有小姑子一直在家,她也是高興接納的。

江小虞也喜歡江姥姥這個一點都不封建,並且同樣有著有趣靈魂的老太太,“好,那我就在家裏歇著!”

可說笑歸說笑,江小虞能看出來江母和二舅媽都很擔心二舅舅和二表哥。

江母晚上做飯的時候,鹽罐子都差點被打翻。

二舅媽更是走路都差點平地摔跤。

江姥姥搓著麻繩,眼神就飄到了外麵,想看家裏孩子回來了沒。

天黑了,又亮了。

台風沒來。

但二舅舅和二表哥也沒回來。

清早江小虞在院子裏洗漱,陳招娣隔著牆大聲說,“哎呀,有些人就是掃把星,剛一回家,不僅帶來台風,還把自己家裏人也給克死了!”

江小虞正為了二舅舅和二表哥沒回來的事焦心。

海上的天氣瞬息萬變,就算沒有天氣原因,船上也會發生各種危險。

她噗一口把刷牙水吐掉,轉頭朝陳招娣說,“那天在羊圈裏,我都看到了。”

清早晴好的天,太陽高懸,陳招娣忽然覺得渾身發冷。

她臉上顏色都變了,眼睛驚恐地瞪大,“你,你……”

聲音都在顫抖,慌亂地看看四周,發現路上沒有人,自己家人也都在屋裏沒有出來,她噌地跑到江家院子裏,壓低了聲音對江小虞說,“你看見又怎麽樣?我不承認,你就拿我沒辦法!反正你不是要跟他離婚嗎?就算是我提前上崗不行嗎?”

江小虞似笑非笑地看著陳招娣。

陳招娣又放緩了語氣說,“隻要你不聲張,等我當上了連長夫人,就那個陸醫助是吧?我一定替你出氣!”

江小虞更覺得可笑了,自顧自洗了臉,掛好毛巾,就作勢要出門。

陳招娣都要急死了!

差點要跟江小虞跪下,“江小虞,你到底要怎麽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