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春蘭繪聲繪色的講述。

“我聽見沈伯父‘啪!’的一聲拍桌子,說‘我給你介紹的姑娘是我戰友汪旅長的女兒,你今天必須去見麵相親。’”

陸南枝心裏一沉,心想,沈聽禮今天是違抗了他父親的命令,來搶親,救的她?

這人情可大了!

正想著,邢春蘭話鋒一轉:“但是……!沈伯父話沒說完,沈伯母就瞪了他一眼。

她說,‘見什麽見?姨媽和聽禮在信裏提了八百回楠枝丫頭,人家靠自己進了科研組,品行模樣哪點不好?

政委結婚批準書都開了,你還讓聽禮去見別人?這不是耽誤人家姑娘嗎?這麽好的兒媳婦你要往外推,我第一個不答應’。沈伯父氣勢立馬就軟了。”

陸南枝心裏一緊,沒想到沈家對她的認可這麽高,以後有機會一定要去拜見一下。

邢春蘭捂著嘴憋笑,繼續說:“然後沈長官就說話了,他說‘爸,媽,我的媳婦兒隻能是楠枝。’”

陸南枝眼波流轉:“他這麽說的?”

“是啊姐,你都不知道,他當時的表情像戰場上拚命抵抗的戰士,可認真了。”邢春蘭誇張的說著。

“說完,她聲音降低,兩手揉搓在一起,低頭,時不時抬眼瞧她,叫了聲:“姐~有句話現在說,雖然有些不好意思,但我還是想說。”

陸南枝從剛剛震懾人心的情緒中緩過神來,示意:“你說。”

邢春蘭咬住下唇,憋了半天才開口:“姐,自打我經曆了流產,摘子宮之後,我才看清爸媽和楠國的為人。”

她紅著眼眶。

“從前我和爸媽還有楠國一起欺負你,是我不好。以後我不會了,你能不能原諒我?”

陸南枝看著弟媳的變化,打心裏替她高興,但她也不是聖母,沒那麽容易原諒一個一直欺負她的人。

她輕聲一笑,沒有回答:“不早了,回去吧。”

邢春蘭也沒想著立馬得到原諒,她站起身,拍著胸脯:“姐,你救了我的命,以後你就看我表現吧。”

要是公婆和楠國再敢欺負她大姑姐,她第一個上去撕了他們。

說完她轉身離開。

陸南枝收拾了一下,回屋睡覺,第二天起床出門去上班。

推開門,差點和弟弟陸楠國撞個滿懷。

原本的好心情瞬間消失殆盡,她臉色冷了下來:“你來幹什麽?”

陸楠國雙手插兜,往屋裏瞥了一眼:“姐,這麽大的房子你一個人住不害怕嗎?我給你個機會,你跪下來求我,我就和爸媽說點好話,我們搬回來住陪你。”

陸南枝眉梢微微挑起,絲毫不給他臉麵:“我看是你不方便和相好的**了,想求我讓你們搬回來吧?”

被戳中心事,陸楠國蠟黃的臉微微泛紅,惱羞成怒,也顧不上麵子不麵子的。

“你能不能別說那麽難聽?我和珍珍是真愛。是爸媽的房子被大爺租著,太擠了,老母豬睡覺還打呼嚕……”

他指著自己的眼睛。

“我昨晚一宿沒咋睡,你瞅瞅我的黑眼圈,就不能心疼心疼你親弟弟?”

陸南枝完全不接他的話:“嫌擠?李珍珍家大,你住她家去。”

說完甩頭就走。

陸楠國指著她的背影:“你他媽的別給臉不要臉,我告訴你,到時候你害怕,別求我們回來住,我們肯定不回來。”

見她沒有任何回頭的意思,他氣的一腳踹翻門口的編織筐。

越想越氣,他眼珠轉了轉,壞心思閃過腦海,出門去了殯葬店。

買好需要的東西已經中午了,他拎著大包小裹回來的時候,李珍珍趴在門口縫隙裏,朝他招手。

“楠國哥哥。”

他目光一一環顧四周,閃身溜了進去,把東西丟下,抱著她就開親。

“一晚上沒見,想死我了。”

李珍珍嘴角抽笑兩下,用力推開他,嫌棄的擦了擦脖子上的口水後,梨花帶雨的撲進他的懷裏。

“咋了?哭啥?誰惹你了?告訴我,我去削他。”陸楠國心疼。

“沒人欺負我,就是……就是過幾天就要開學了,同學們今天拉著我去買新衣服,我沒錢買……她們就笑話我。”李珍珍手指拂過眼角的淚水,

“楠國哥哥,要是我也有新衣服穿,就好了。”

“這!”陸楠國一臉為難,“珍珍,我也沒錢了……”

埋在他胸膛裏的李珍珍,翻了個白眼,從他懷裏出來,抬眸紅著眼。

“楠國哥哥,你姐都去科研組了,工資不得翻出好幾番去?你哄著她點,畢竟她是你姐。”

她滿心算計。

“到時候你沒錢就去科研組管她要,當著那麽多人的麵,她不會不心疼你這個親弟弟,不給你錢的。”

說完,她雙臂環住陸楠國的腰,仰頭鼓著腮幫子解釋。

“楠國哥哥,你別多想,我不是想讓你還你在醫院時,我伺候你一個多月的人情,也不是想讓你和姐要錢給我買新衣服……”

她滿眼疼惜。

“我隻是想……從前你多瀟灑啊,要什麽就能買什麽,廠裏的大小夥子都圍著你轉,現在看你沒錢,大家都躲著你,我可心疼了。”

這話不僅讓陸楠國愧疚,更提醒了他。

他拉住李珍珍的衣袖:“走,我帶你去我姐的科研組找她,給你買新衣服。”

珍珍的事兒重要,搬回房子的事兒晚上再說。

李珍珍嘴角勾起計謀得逞的笑容。

農科院高產蔬菜技術聯合組,工作室內。

陸南枝吃過午飯後,一個人在實驗室裏,正用係統的精純藥劑摻在化肥精華母粒裏,實驗能不能提純出更精良的母粒,便聽見有人敲門。

“陸同誌,打擾了。”

抬眼看去,是吳正強。

他推門進來:“陸同誌,有個男的帶著一個姑娘來找你,說是你弟弟,正好我看見就帶他們進來了,這會兒他們在組裏等你呢。”

“你還怪好心的。”陸南枝放下手頭的工作,往外走。

剛走進組裏,陸楠國就扯著李珍珍的衣袖走到她麵前,態度謙卑。

“姐,珍珍過幾天就開學了,我想給她買幾件新衣服。剛才聽你們組的人說,你一會兒要去化肥廠,別去了,你跟我一起去公社,給珍珍買新衣服吧。”

這是讓她去花錢吧?

前世也是這樣,弟弟拉著她去公社給李珍珍買衣服,她不拿錢,弟弟就招呼人道德綁架她,結果,花了她半年的工資。

如今錢要回來了,也把爸媽趕出了自己的房子,大學又即將開學,是時候拿回大學名額了。

隻是,拿回之前,她要讓弟弟和李珍珍付出百倍的代價。

“好啊。不過要買開學穿的新衣服,就該買最好的。”她雙手插在白大褂的兜裏,嘴角噙著意味深長的微笑,

“今個吃飯聽同事說,咱們吉城中央廣場新開了一家百貨大樓,有海市的最新款……咱們去那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