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延銳利的視線掃過在場的所有人。

目光著重在許薇身上停頓了一下,黑眸微微眯起。

本來他差不多已經快要打消許薇的懷疑了,但現在許薇出現的實在是太巧合了。

幾乎是哪裏出事,許薇就會在現場。

哪怕他並不是成心懷疑許薇,這麽多巧合下來也很難不懷疑許薇。

許薇:怎麽又是陸延!這人是陰魂不散嗎!

她也沒想到這麽快又會見到陸延,她抓著何家珍的手用力收緊,心裏說不清是在為自己緊張,還是在為何家珍緊張,又或者兩者皆有。

“這位軍人同誌!”

廠長雖然剛才還很崩潰,但是現在需要他頂上也不含糊,趕緊表明立場,“機密設計圖失竊的事情我們也不想看到,我們保證會盡量會趕製出新的設計圖,絕對不會延誤交工!”

“不是延誤工期的問題,”陸延並不吃這一套,“而是軍事機密泄露,這意味如果那份設計圖真的流入敵國手裏,相當於我們的技術提前被對方知曉,那麽之後不管我們生產再多的主戰坦克也沒用!

到時候如果真的投入使用,在戰場上出了事,造成無法挽回的傷亡,你們瑞城機械廠來擔責嗎!”

“可、可是……”

廠長吭哧吭哧了幾句,找不到話說,最後還是歇菜了。

周科長幾人也都縮著脖子,老老實實地裝鵪鶉。

陸延的視線從在場幾人身上一一掃過,“那份設計圖是從誰手上失竊的?”

“是、是我。”何家珍強忍恐懼,舉手道。

陸延早就看完了廠裏多位員工檔案,他們都是能接觸到那份設計圖的人,在這方麵他堪稱過目不忘,迅速就何家珍的長相在大腦找到了對應的圖片資料。

“何家珍,女,33歲。因父親是滬市的資本家,十年前全家被下放到瑞城勞改,你因為高中成績確實優秀,廠裏破格將你錄取,在技術科工作,因為家裏成分不好這些年一直未婚。”

突然被提起自己的家世,何家珍有種在大庭廣眾之下被扒光了的羞惱感,她不由得有些生氣,“我父母去年就已經得到平反,你還這麽說,是歧視我們嗎?”

陸延淡淡道:“不敢,隻是我現在懷疑你涉及軍事機密泄露一事,麻煩跟我們走一趟。”

“何同誌,配合一下。”

白小山配合地上前,摸出隨身攜帶的手銬,就要把何家珍給銬起來。

“我我我……”何家珍有些慌。

“家珍!”許薇也很擔心何家珍。

現在這大白天的要是被帶到公安局問話,就算這件事跟何家珍沒關係,可在別人看來也是有問題的。

等再回到廠裏,何家珍該怎麽工作?

許薇定了定神,出聲道:“我保證何家珍她和這次設計圖失竊無關!當時設計圖失竊的時候,她全程都跟我在一起,我可以幫她作證!”

“嗬……你?”

陸延掃了眼許薇,笑容冷得嚇人。

現在無非是沒有實際證據,不然他都想把許薇也給帶去公安局盤問。

“……”許薇氣得攥緊拳頭。

這個陸延!

和她前夫的可惡程度簡直不相上下!

“走!”

陸延沒有再搭理旁人,視線越過許薇,直接讓白小山給何家珍戴上手銬,把人給走了。

看著許薇臉色不好,白小山還記得許薇對他的香蕉之恩,躊躇一下又折返回來,小聲安慰道:“許同誌你別心急,隻要我們調查清楚你朋友沒問題,就會把她放了的!”

怎麽可能不心急?

許薇眉頭擰緊,憂心簡直寫在臉上。

不過她也知道這件事做主的人是陸延,白小山就是個跑腿的,也沒有要遷怒他的意思。

“小白!”門外響起陸延的催促聲。

白小山趕緊跟許薇道了聲別,快步離開。

等到人走了,周科長才敢吱聲,他找到廠長詢問:“廠長,咱們廠裏的人,就讓他們說抓走人就抓走了?”

廠長抹著額頭滲出的汗,“這!這,我也沒辦法啊,人家可是軍區來的,咱們都得配合人家的行動。”

隻能說能沒把他抓走就謝天謝地了。

要是這事兒平息不了,隻怕過不了幾天,他的廠長位子都得被擼下來!

望著空****的門口,許薇用力攥緊拳頭。

到底是誰趁著她們參加表彰大會的空檔兒,潛入技術科偷走的設計圖?

對了……表彰大會!

似乎是想到什麽,許薇眼睛一亮,趕緊對一旁的廠長道:“廠長!咱們廠裏平時人員進出十分嚴格,外人根本進不來,如果真的丟東西了也隻能是廠裏人偷的。”

“所以?”

廠長不解地撓撓頭。

廠裏上萬名員工,這一個個排查起來也沒完啊!就算確定是廠裏人偷的,可也找不出來究竟是誰偷的。

許薇冷靜分析道:“何家珍是在中午的時候工作完,把圖紙放進自己桌子抽屜裏,當時技術科應該還有別人在,那個小偷沒法進來偷東西。”

“所以,小偷偷東西時間隻能再靠後一點兒,而今天廠裏在中午開表彰大會,廠裏的工人基本都去了會場。所以,我們現在隻要搞清楚誰沒在會場,那麽他很有可能就是偷東西的那個人!”

“廠長,趁著現在工人們都還在會場,我們趕緊統計出名單來,看看誰缺席了這次的表彰大會!”

說到最後,許薇的語氣變得急切起來。

要是拖到表彰大會結束,工人們散場,那就真前功盡棄了!

廠長也沒有被命令的惱怒,他反倒謙虛道:“小許,那按照你的意思咱們怎麽統計?總不能直接在會場點名吧?那樣恐怕會打草驚蛇。”

其實,他怕的也不是打草驚蛇,怕的是最後事情弄大了,連他都摘不出來。

許薇想到了什麽,眼睛一亮,“對了!廠長,今天不是三八節嗎?往常這天廠裏都會給婦女同誌發福利,今年廠裏準備了什麽福利?”

廠長道:“今天剛上映了一部電影《女交通員》,我管電影院那邊要了幾千張票,準備給廠裏的每位女工都發一張電影票,讓大家去看電影。”

“那正好!”

許薇拍手道:“咱們就讓工人們一個個排隊出會場,在女工們領電影票的同時,順帶著記下從會場裏出來的工人,最後一合計不就知道哪些工人沒來了?到時候就著重調查這些人!”

“好!小許,還是你有辦法。”

廠長聽許薇這麽一說,心裏也有譜了,趕緊招呼助理把這事兒給安排下去。

主持人在台上說完要一個個排隊領取,會場的工人們雖然納悶怎麽這次領福利要這麽麻煩,不過能免費看電影的快樂很快衝散了疑惑。

大家夥兒的別提多高興了,那叫一個配合。

最後統計出來的名單,隻有十幾個人沒有到場,其中還有許薇十分熟悉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