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桑榆從妝奩裏取出那份和離書,折好,收進袖中。沈寂的名字和手印都在上麵,她隻要簽下自己的名字,送到宮裏,這樁婚事便算解了。
世上男人那麽多,她才不要將自己吊死在一棵樹上。
桑榆站起身,往外走。
剛走到門口,阿七從外麵匆匆跑進來,臉色很不好看。
“郡主,出事了。”
桑榆停下腳步,“什麽事?”
阿七喘了口氣,“皇上派遣使臣向各國傳話,說他們的使臣參與我國內政,挑起政變,現將各國使臣扣押在北離京都,要他們拿兩座城池來換。”
“南齊……南齊拒絕賠付城池。他們不顧人質的性命,發兵來犯,已經奪了北離邊境一座城池。”
桑榆的手指猛地收緊,和離書在袖中被攥成了一團。
朝堂上亂成一鍋粥。南齊使臣在被羈押的驛館中留書一封,說他們南齊絕不受這等屈辱。城池不給,馬匹不給,糧食也不給。北離要殺便殺,南齊的男兒不怕死。
信送到的同時,邊關八百裏加急也到了,南齊三萬大軍突襲邊境,連下兩城,守將戰死,邊民四散奔逃。
皇帝坐在龍椅上,臉色鐵青。文武百官吵成一團,有人主戰,有人主和,有人提議把南齊使臣拉出來砍了祭旗,有人說砍了使臣就徹底撕破臉了。
沈寂從容起身,“陛下,臣請旨出征。”
吵嚷的殿內安靜下來。
皇帝欲言又止,“皇叔,你的傷……”
“不礙事。南齊新占一城,立足未穩。臣率五萬精兵,趁其不備,可一戰奪回。若再拖下去,等他們奪了劍雄關,再想奪回來,就難了。”
皇帝沉默片刻,“準。皇叔領兵五萬,即日出發,收複失地。令,各地駐軍,可任由皇叔調配。”
“臣領旨。”
早朝散了。
沈寂走出大殿,李昭跟在後麵,低聲道:“殿下,您的傷……”
“沒事。”沈寂打斷他,走下台階,“你回府去準備吧。明日一早出發。”
李昭應了一聲,策馬離去。
沈寂站在丹陛之下,抬頭望了一眼陰沉沉的天,開口:“去郡主府。”
車夫隨即揮動馬鞭,調轉車頭。
郡主府的門房看見他,連忙進去通報。
阿七小跑著穿過回廊,推開門時,桑榆正坐在窗邊,手裏捏著那份和離書,望著窗外出神。
“郡主,燕王殿下來了。”
桑榆的手指微微一頓,將和離書重新折好,壓進妝奩最底層,才起身往前廳去。
還是上次見麵的客房,茶水冒著熱氣,兩個人相對而坐,一時無言。
桑榆垂著眼,盯著茶盞裏浮沉的茶葉,不開口。沈寂也不開口,隻是看著她。
最終還是桑榆先破了局。
“燕王殿下,聽說你要出征了?”
沈寂點點頭,“明日一早。”
“那你現在過來做什麽?”
沈寂沒有接她的話茬,從袖中取出一份明黃的絹帛,隔著茶桌遞過去。
桑榆接過,展開。
是一道聖旨。
解除燕王與嘉懿郡主的婚約。
“我已向陛下奏明,此去不知何時能歸,不敢耽誤郡主。”
“陛下已經準了。婚約取消,郡主以後想嫁誰便嫁誰。”
桑榆將那道聖旨仔仔細細看了一遍,確認每一個字都無誤之後,嘴角慢慢翹起來,露出一個明媚的笑容。
那笑容太亮了,亮得沈寂覺得有些刺目。
“謝謝燕王殿下體恤。”她把聖旨折好,收進袖中,動作幹脆利落,沒有半分猶豫不舍。
沈寂看著她的動作,眼底的光芒暗了一瞬,像燭火被風吹過,搖搖欲墜。
“嫋嫋,我就要走了,你能不能……叫我的名字?”
桑榆微微一怔。
她看著他。他的眉眼還是那樣冷峻,下頜線條鋒利,可那雙深黑的眼睛裏,藏著一絲小心翼翼的期盼。
桑榆笑顏如花,“這有什麽不能的,沈寂。”
她叫了。
聲音很輕,兩個字從她唇齒間滑出來,像一顆石子投入深潭,漣漪一圈一圈**開。
沈寂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那一聲“沈寂”,落在他耳中,如同一根羽毛,輕飄飄地撓在他心口最柔軟的地方,又癢又疼。
他站起身,往前走了一步。
兩個人之間的距離驟然縮短。桑榆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冷香,感受到他身上傳來的溫熱。
“嫋嫋,你就一點都不再喜歡我了嗎?”
桑榆直視他的眼睛,認真地想了想:“有婚約的時候,是被強迫著,我確實不喜歡。可現在婚約解了,你又要走了,我反倒……有點喜歡了。”
她說得坦坦****,沒有半分扭捏。
沈寂的眼睛亮了一瞬,像暗夜裏突然被點燃的星火,可那光亮隻持續了短短一瞬,便又暗了下去。
“戰場上刀劍無眼,我不能自私地讓你等我。”
桑榆嘻嘻一笑,“誰要等你了?我喜歡的東西很多。美食、美景、美酒、美人……你在我心裏,隻占了那麽一點微不足道的份量而已。”
“有你沒你,我都會好好活著。”
沈寂的心像被針狠狠紮了一下。
她說的雲淡風輕,可他聽得出來,她是認真的。每一個字都是認真的。
她不需要他。
她從來都不需要他。
她一個人,也能把日子過得風生水起,會活得比誰都精彩。而他,不過是她漫長人生裏,一個可有可無的過客。
沈寂深吸了一口氣,將那股酸澀壓下去。
“如果隨你的心意,以後的日子,你想怎麽活?”
桑榆靠在窗框上,午後的陽光從窗外斜照進來,落在她的側臉上,給她的輪廓鍍上一層暖金色的光。
她想起前世宿舍裏的室友們,半夜躺在**閑聊,口嗨時說的那些玩笑話,嘴角微微翹起來,不假思索便脫口而出。
“吃遍天下美食,睡遍天下美男,以足丈量大好河山。”
沈寂的臉黑了,他咬了咬後槽牙,下頜的肌肉繃得死緊,太陽穴上的青筋隱隱跳動。
他原本想著自己要離開了,要為她留好後路,滿足她的心願,讓她以後的日子能平安順遂、無憂無慮。
可現在——
“吃遍天下美食,以足丈量大好河山,這些我可以滿足你。可你方才說,睡遍天下美男?”
最後四個字,幾乎是一個字一個字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桑榆看著他這副模樣,隻覺得有趣。她目光裏帶著幾分促狹。
“怎麽,燕王殿下有意見?婚約都解了,我要睡誰,跟你有關係嗎?”
沈寂深吸一口氣,又深吸一口氣,把那股翻湧的醋意死死壓下去。
可那醋意像是燒開的水,怎麽壓都壓不住,咕嘟咕嘟地往上冒,燙得他五髒六腑都在疼。
他走到她麵前。
一步。
兩步,極具壓迫感。
桑榆本能地想往後退,可身後就是窗框,退無可退。
他低頭看著她。
兩個人之間的距離近得過分。桑榆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能感受到他呼吸間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額頭。
他的目光沉沉地壓下來,“那我問你,我算不算美男?”
桑榆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他穿著玄色錦袍,腰束玉帶,麵容冷峻,眉峰如刀裁,鼻梁挺直,薄唇微抿,下頜線條鋒利。
比電視裏的明星還帥。
自己第一次見他,可不就被迷了心竅,稀裏糊塗地向人表白,結果碰了一鼻子灰。
“算。”
沈寂的目光更深了。
他低下頭,微微側著臉,鼻尖幾乎要碰到她的發頂,兩個人之間的距離近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
“那你想不想,”他的嘴唇幾乎貼著她的耳廓,“睡我?”
桑榆的呼吸驟然停滯。
她感覺自己的耳朵在發燙,那燙意像野火一樣蔓延,從耳尖燒到臉頰,從臉頰燒到脖頸,又從脖頸一路燒到心口。
她的雙腿微微發抖,膝蓋發軟,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氣。
其實很想落荒而逃。
現在跑掉的話,關上門,躲進被子裏,就當什麽都沒發生過。
可現在跑了,豈不是暴露了她的外強中幹?
她逞強地抬起下巴,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鎮定自若:“那你願意給我睡嗎?”
話一出口,她就後悔了。
因為沈寂的眼睛,在聽到這句話的瞬間,變了。
沈寂沒有回答。
他直接動了。
一手搭在她的背上,掌心隔著衣料傳來滾燙的溫度,另一隻手去抄她的膝彎。
桑榆隻覺身體一輕,雙腿離地,整個人被沈寂穩穩地抱在了懷裏。
他抱隻小貓似的,一隻手托著她的背,一隻手兜著她的膝彎,還往上掂了掂,調整了一下位置,然後低頭看著她,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弧度。
“願意。”
桑榆的臉頰燙得能煎雞蛋。她伸手去推他的肩膀,手指觸到他結實的肩頭,隔著衣料都能感受到底下緊繃的肌肉。
“你放我下來!”
“不放。”沈寂低下頭,嘴唇幾乎要碰到她的額頭,“你自己說的要睡我。我這就滿足你的心願。”
桑榆在他懷裏拳打腳踢,雙腿亂蹬,掙紮著要下來。可她越掙紮,他抱得越緊,那雙手臂像鐵箍一樣,牢牢地將她禁錮在懷中。
沈寂抱著她,大步流星地往內室走。
桑榆看著他走向內室的方向,終於慌了。
“沈寂!你、你要幹什麽?”
沈寂低頭看她。
她的臉紅了,從耳尖一直紅到鎖骨,像三月裏被春雨打濕的桃花,粉嫩嫩的,嬌豔欲滴。
他推開內室的門,將她放在床榻上。
桑榆的後背剛一沾到被褥,立刻像被燙到一樣要彈起來。
可沈寂的手按在她的肩頭,不輕不重地一壓,她便又跌了回去。
他俯下身,一隻手撐在她耳側,將她整個人籠罩在自己的陰影之下。
“剛才不是膽子很大的嗎?”目光帶著一絲戲謔,從她的眼睛慢慢移到她的嘴唇,“怎麽,真要動真格的,害怕了?”
桑榆的呼吸急促起來。
這個動作太危險了有木有?
“誰、誰怕了!”她梗著脖子逞強,“我,我警告你,你別亂來啊?”
“口無遮攔,該打。”
話音未落,他的手已經從她的肩頭移開,不輕不重地落在了她的臀上。
桑榆身子猛地一僵,像被人點了穴一樣,整個人石化在**。
她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他打她屁股?
他居然打她屁股?!
一股熱意從被打的地方蔓延開來,混合著羞恥和惱怒,燒得她整個人都變成了粉紅色。
“你,”她的聲音拔高了八度,“你打我?”
沈寂麵不改色,還很貼心地替她理了理方才掙紮時弄亂的衣襟。
“現在知道怕了?哼,口出狂言,言語無狀,不該打嗎?
桑榆又羞又惱,強行挽尊道:“誰怕了!你搖搖晃晃的,摔著我怎麽辦?還有,誰讓你打我屁股的,男女授受不親你懂不懂?”
“哦?”他低下頭,鼻尖幾乎要蹭到她的鼻尖,“你在我麵前大放厥詞說要睡遍天下男子的時候,怎麽沒考慮過男女有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