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澈住進了瀟湘閣,他身上的傷還沒好利索,連翻身都困難。看見桑榆進來,他愣了一下,掙紮著要坐起來。
“別動了。”桑榆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把帶來的禮品放在桌上。
程澈喜出望外,“嫋嫋,你怎麽來了?”
“來看看你。”
琳琅幾人為她上茶,神色有些激動,“郡主請用茶。”
桑榆對她們淺淺一笑,道了聲謝。
程澈道:“你們先下去吧,我跟郡主說說話。”
琳琅等人應聲離開,阿七和十一未有動作,接到桑榆的示意才退出去。
門關上,屋內隻剩下了原來的夫妻二人。
桑榆問:“你想跟我說什麽?”
程澈道,“你這兩個丫鬟是哪裏找來的,我觀她們的身法和武功路數,像是專門豢養的死士。”
桑榆心裏一驚,那時候她在巷子裏遭遇搶劫,便想賣個會武的丫鬟,第二日錢掌櫃便推薦了她們二人。
當時事多,隻想著解了燃眉之急,如今想來,這未免也太過巧合了些。
桑榆打定主意,回去問問兩人的來曆,麵上不動分毫。“管她們以前是做什麽的,我隻知道,她們自從跟了我,確實救了我的命。”
程澈情緒低落下去,“對不起,嫋嫋,我不知道,我爹娘居然會想要你的命。”
“程澈,事情已經過去了,多說無益,你好好養傷,我先走了。”
她站起身,往外走。
程澈在身後叫她,“嫋嫋,我讓廚房做了你喜歡的菜,留下吃了晚飯再走吧!”
桑榆回頭,莞爾一笑,“不用,見你沒事,我便放心了。”
走出程府的大門,陽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上了馬車。
“去榆錢街。”
這裏已經是京都著名的小吃街,連帶著旁邊的幾條巷子也做起了吃食生意。
烤鴨、鹵味、抄手、餛飩、糕點、奶茶、炸貨,香氣混在一起,勾得人走不動道。
街上人來人往,熱鬧非凡。桑榆站在巷口,感受著人間煙火,心裏那口鬱氣,忽然散了一些。
“我想一個人走走,”桑榆拿個荷包,遞給阿七,“你們兩姐妹跟著我,難得鬆快,自己去逛逛,喜歡什麽就買,不用給我省銀子,我現在有的是錢。”
十一臉上已是止不住的雀躍,阿七卻還在猶豫,“我們不跟著郡主,萬一……”
“我就在這條巷子走走,你們實在不放心的話,遠遠跟著便是。”
桑榆獨自一人沿著巷子往裏走,遇到想吃的便買一份,一圈下來,肚子吃得溜圓,所有煩惱都消失不見。
“嘉懿郡主好大的手筆。”
一道懶洋洋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桑榆轉過身,看見楚流楓靠在牆邊,手裏拿著一串炸丸子,正嚼得滿嘴流油。
他穿著一身月白錦袍,玉冠束發,還是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
“楚世子。”桑榆打了聲招呼。
楚流楓擺擺手,把最後一顆丸子塞進嘴裏,擦了擦手,走過來,站在她身邊,看著這條熱鬧的街。
“短短半個月,就把兩條死巷子變成這樣,郡主好本事。”
桑榆笑了笑。“楚世子過獎。”
楚流楓看著她,忽然問:“郡主,你還好嗎?”
“我很好,多謝楚世子掛念,世子救了我兩次。這份恩情,我一直記著。”
楚流楓挑眉,“所以呢?”
桑榆抬手指著這條街,“以後你就是這裏的貴客。所有的鋪子,所有的吃食,全部免單。”
楚流楓笑意更深,“那我豈不是占了大便宜?”
“我的命很值錢,值得。”
夕陽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她瘦了很多,下巴尖尖的,眼底還有青黑。
這樣有趣的人,這輩子,大概不會再遇見第二個這樣的人了。
“好。”他點點頭,“那我就不客氣了。”
桑榆笑了笑,轉身往巷子深處走去。楚流楓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越走越遠,消失在人群裏。
他站了一會兒,然後轉過身,往烤鴨鋪子走去。
“來兩隻烤鴨,”他對夥計說,“一隻帶走,一隻在這兒吃。”
夥計認得他,連忙去準備了。
楚流楓坐在鋪子門口的凳子上,等著烤鴨出爐。
夥計把烤鴨端上來,金黃酥脆,香氣撲鼻,片成薄片。
薄餅刷醬,黃瓜絲和一片肉裹成一團,楚流楓咬了一口,眯起眼睛。好吃。
但他還是更喜歡那天在馬車裏,直接撕下一隻鴨腿啃的那個味道。
“下次得讓夥計別片下來,”他低聲說。
夕陽西下,榆錢街的燈籠一盞一盞地亮起來,把整條街照得亮堂堂的。
桑榆站在巷尾,看著人潮如織,突然想起一句詩:
人生天地間,忽如遠行客。
人生何其短暫,除了做些有意義的事,就該及時行樂。
這樣傷春悲秋,實在不是她的風格。
回郡主府的路上,桑榆直接問道:“你們兩個是燕王的人吧!”
她仔細回想,那天她跟錢掌櫃說要買會武會醫的丫鬟之時,沈寂應該離得不遠,他聽到了自己的話,才安排人到牙行。
阿七和十一麵露惶恐,跪下請罪,“是,我們是燕王殿下的人。殿下說以後我們就是小姐的人了,一切聽從小姐吩咐。”
桑榆微眯著眼,“你們可有向燕王傳遞過我的消息?”
十一道:“沒有,自來到小姐身邊,我們就是小姐的人,斷不會出賣小姐。”
桑榆俯身將二人拉起來,“我很感謝燕王,也謝謝你們,確實救了我的命。我現在問你們一句話,你們老實回答。”
“小姐請說。”
“你們願意跟著燕王,還是跟著我。”
二人對視一眼,在燕王府,她們隻是一個殺人機器。
而在桑榆這裏,桑榆尊重她們,關心她們。這種感覺,是多少錢也買不來的。
“願誓死追隨小姐。”
桑榆點點頭,“既然你們選擇跟著我,那就記住一點,不許向外傳遞任何消息,包括燕王。一次不忠,百次不用,你們明白嗎?”
“明白。”
桑榆換了一身素淨的衣裳,對著銅鏡理了理鬢發。
十一站在旁邊,欲言又止了好幾次,終於忍不住開口:“小姐,您真的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