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寂雷霆手段,在宮門口就從阿七手裏接管了人證物證。

程澈還沒到家,燕王的親衛已奉旨到程府抓人。

馬蹄聲踏碎了程府門前的寧靜。鐵甲森森,刀劍出鞘,數十名親衛如潮水般湧入府門,領頭的校尉手持明黃聖旨,聲如洪鍾:“奉旨拿人——程懷遠、程王氏,即刻緝拿,不得有誤!”

程懷遠正在書房裏來回踱步,昨晚派去縱火的人一直沒有動靜,他有種不祥的預感。

門被踹開的時候,他手裏的佛珠啪地斷了,珠子滾落一地,劈裏啪啦。

程王氏正在佛堂裏念經,木魚聲篤篤篤地響著,一聲比一聲急。

他們被從各自的屋子裏拖出來,程懷遠的衣服還沒穿整齊,程王氏的發髻散了一半,兩個人被押著穿過前院,經過那些目瞪口呆的仆人們身邊。

程王氏終於反應過來,開始掙紮,開始尖叫:“你們不能抓我!我是一品誥命夫人!我兒子是朝廷命官!你們不能……”

一個親衛麵無表情地把一塊布塞進她嘴裏,尖叫聲戛然而止,隻剩下含混的嗚嗚聲。

程家的管事、程王氏身邊的貼身丫鬟、程懷遠的親隨,一個都沒有跑掉。

抓人、搜屋、封存物證,一氣嗬成,連半柱香的功夫都沒有用完。

程府亂作一團。

簽活契的下人們最先慌了。這些人本就不是程家的家生子,不過是衝著程家的名頭進來討口飯吃的,如今主家出了事,誰還肯留下來陪葬?有人趁**進庫房,偷了幾錠銀子就往懷裏塞;有人抱了花瓶就往外跑;還有幾個膽子大的,合夥撬開了賬房的櫃子,把裏麵的散碎銀兩分了個幹淨。

院子裏到處是翻倒的箱籠、散落的衣裳、破碎的瓷器,狼藉一片,像是遭了賊洗劫般。

但也有忠心的。在程家做了幾代人的家生奴才,死死守著庫房的大門,手裏握著棍棒,瞪著那些趁火打劫的人,眼睛都是紅的。

那意思很明顯,誰敢上前,他們就要他的命。

沒有人注意到林芊芊。

她從汀蘭苑出來,身上穿了一件半舊的藕荷色褙子,頭上隻簪了一支素銀簪子,看起來和府裏那些惶恐不安的丫鬟沒什麽兩樣。

阿秀跟在她身後,低著頭,腳步匆匆。主仆二人穿過垂花門,繞過回廊,快往書房的方向走。

程府的書房在東邊,是個獨門獨院,院牆上爬滿了淩霄花,這個季節花開得正盛,橙紅色的花朵一簇一簇地垂下來。

程澈平日在這裏讀書理事,閑人免進,門口常年守著幾個小廝,忠心耿耿,任林芊芊好話說盡、諸多借口,都不讓她進。

今日府內大亂,守門的小廝早已不知去向。院門虛掩著,風一吹就開了,門軸發出吱呀一聲輕響。

林芊芊推門進去。

書房很大,整齊地打滿了書架,從地板一直頂到天花板,密密麻麻地塞滿了書。

每日都有人打掃,收拾得很齊整,書架上沒有一絲灰塵,書脊朝外,按經史子集分門別類地排列著。

空氣裏有淡淡的墨香和檀香混在一起的味道,是程澈喜歡的熏香。

書案臨窗,窗外是一叢翠竹,風過竹梢,沙沙作響。

筆墨紙硯一應俱全,筆架上掛著大大小小十幾支筆,硯台裏還有未幹的墨跡,大約是今早程澈出門前寫的什麽。

案上壓著一方白玉鎮紙,雕成臥鹿的形狀,溫潤細膩,是程澈的心愛之物。

阿秀反手關上門,主仆二人站在屋子中央。

外麵隱隱傳來嘈雜的人聲、腳步聲、哭喊聲,但在這間書房裏,一切都安靜得像另一個世界。

林芊芊緩步輕移,目光從書架上掃過,從書案上掃過,從那些字畫、瓷器、擺件上一一掃過,走到牆角那幅山水畫前。

那是一幅關山秋色圖,層林盡染,遠山如黛,筆墨蒼勁,是前朝著名畫家的真跡。

她抬手,掀開畫。後麵是一麵平整的牆,青灰色的磚牆,看不出任何異常,和其他三麵牆一模一樣。

她的手指在牆麵上摸索,指尖貼著冰涼的磚麵,一塊一塊地摸過去。

摸到第五塊磚的時候,她的指尖觸到了一處微微的凸起,那凸起很小,小到如果不是刻意去找,根本不可能發現。

她按下那塊磚。

哢嗒一聲,牆麵裂開一條縫,那條縫從磚縫中間延伸出來,越來越大,越來越寬,露出裏麵黑洞洞的暗門。

暗門後麵是一段窄窄的台階,向下延伸,隱沒在黑暗裏。

林芊芊嘴角微微勾起。

“阿秀,你在外麵守在。”

阿秀點了點頭,側身站在門口,耳朵貼著門縫,聽著外麵的動靜。

林芊芊側身閃了進去。暗室裏沒有燈,光線從門縫裏擠進來,勉強照出幾步遠的距離。

她從袖中摸出一枚火折子,吹了一口,微弱的火光跳動起來,照亮了這個小小的密室。

密室不大,大約隻有丈許見方,四壁是粗糙的磚牆,地麵鋪著青磚,落了一層薄薄的灰。

靠牆擺著一口口裝滿金銀珠寶的大箱子,箱子沒有上鎖,她隨手掀開一個,裏麵是碼得整整齊齊的銀錠子,在火光下泛著黯淡的銀光。

旁邊一口是金器,再旁邊一口是珠寶首飾,翡翠鐲子、紅寶石簪子、珍珠項鏈,亂七八糟地堆在一起,像是被人隨手扔進去的。

她對這些東西看都沒多看一眼。

角落裏有一個鐵皮櫃子,落了厚厚一層灰,灰積得像是很多年沒有人碰過。

櫃子上了鎖,是一把老式的銅鎖,鎖眼已經生了綠鏽,看起來有些年頭了。

林芊芊蹲下來,從發髻裏拔出一根細長的金簪。那金簪看著不起眼,簪頭隻雕了一朵小小的蘭花,但簪身極細極韌,是她特意請人打的。

她把金簪插進鎖眼裏,指尖輕輕轉動,耳朵幾乎貼著鎖麵,聽著裏麵的哢嗒聲。一下,兩下,三下——鎖開了。

銅鎖啪地彈開,聲音在安靜的密室裏格外清晰。

她打開櫃子。櫃子裏分上下兩層,上層擺著幾隻匣子,有紫檀的,有黃花梨的,雕工精細,一看就價值不菲。

下層是幾本賬冊和一摞書信,賬冊的封皮已經泛黃,邊角卷曲,書信則按照日期用細繩捆好,一封一封碼得整整齊齊。

她翻了翻。賬冊上記的是一些她看不懂的賬目,什麽“漕運折耗”“工料銀”“炭敬”,數字密密麻麻,她掃了一眼,不是她要找的東西。

書信她抽了幾封來看,字跡各異,有的娟秀,有的潦草,有的是端端正正的館閣體,內容無非是些人情往來、請托辦事之類的東西。

最下麵,壓著一隻扁平的檀木匣子。

那隻匣子很小,大約隻有巴掌大,通體漆黑,沒有雕花,沒有紋飾,樸素,毫不起眼兒。

她拿起來,分量很輕,幾乎感覺不到重量。匣子沒有上鎖,隻用一根細細的紅繩係著,紅繩已經褪了色,發白,發脆,她輕輕一扯就斷了。

她打開匣子。裏頭是一份圖紙,疊得整整齊齊,紙張已經泛黃,邊緣微微卷曲,散發著一股黴味。她把圖紙展開,就著微弱的火光看了一眼。

圖紙上畫的是四通八達的密道圖,用的是隻有工部官員才看得懂的圖例。

林芊芊的手指微微顫抖,她將圖紙重新折好,按照原來的折痕,一道一道地折回去,折得整整齊齊。然後塞進懷中,貼著裏衣放好。

她把匣子放回櫃子裏,鎖好櫃子,關上暗門,把山水畫複原。那幅關山秋色圖重新垂下來,遮住了牆麵,遮住了那條細得幾乎看不見的縫隙,一切都恢複原樣,好像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做完這一切,她站在屋子中央,理了理鬢發,把那根金簪重新插回發髻裏,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裳,把衣襟上的褶皺撫平。

“走吧。”她對阿秀說。

阿秀打開門,探出頭去看了看,院中無人。主仆二人一前一後出了書房,穿過回廊,經過垂花門,從角門出了程府。

程府裏依舊亂作一團,有人在哭,有人在喊,有人在跑,沒有人注意到她們。

桑榆剛到家,甜水井胡同便熱鬧起來。

街坊鄰居們探頭探腦地張望,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交頭接耳。

賣豆腐的老王頭踮著腳尖往巷口看,手裏還端著沒賣完的半板豆腐;對門的李嬸子抱著孩子站在門檻上,伸長脖子,嘴裏念叨著“這是哪家的大人物”;巷口幾個半大孩子爬上牆頭,騎在牆沿上,眼睛亮晶晶地看著那隊人馬從巷口浩浩****地進來。

打頭的是兩個騎著高頭大馬的太監,穿著簇新的蟒袍,頭戴烏紗帽,腰間係著玉帶,威風凜凜。

身後跟著八名宮女、八名內侍,宮女們穿著統一的青色比甲,內侍們穿著藍色直身,步履整齊,像是操練過無數遍。

再後麵是兩輛裝飾華麗的馬車,車上滿載箱籠,箱籠上係著紅綢,紅綢在風中飄動,像是兩團流動的火焰。

隊伍在桑家門前停下,馬車的輪子還帶著一路的風塵,拉車的馬打了個響鼻,噴出一團白氣。

為首太監翻身下馬,動作利落,整了整衣冠,揚聲喊道:“嘉懿郡主接旨——”

桑榆已換了身得體的衣裳。是一件月白色的褙子,領口袖口繡著銀色的蘭草紋,頭上隻簪了一支白玉簪,素淨而不失體麵,她帶著沐顏、桑硯並一眾家人跪在院中,青磚地麵涼意沁人,膝蓋觸上去的時候,她感覺到一陣細微的刺痛。

太監展開明黃絹帛,那絹帛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他一字一句,.“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桑氏獻稻有功,利國利民,封嘉懿郡主,賜郡主府一座,位於城東梧桐巷。府中一切用度、仆從,按郡主規製配齊。著即日遷入。欽此。”

“臣女領旨謝恩。”桑榆深深叩首,額頭觸在冰涼的青磚上,發出一聲輕響。她直起身,雙手舉過頭頂,接過聖旨。.

她站起身,從袖中取出一隻荷包,遞給太監。荷包是素色的,沒有繡花,但鼓鼓囊囊的,捏在手裏很有分量。

太監接過來,指尖輕輕一捏,臉上的笑容便更真切了幾分,眼角的細紋都舒展開了。

“郡主客氣了。”太太監的聲音柔和了許多,“郡主府那邊,內務府已經安排妥當,伺候的人也都就位了。府裏的家具、擺設、日常用度,都是按郡主的規製配的,內務府總管親自盯著辦的,郡主隨時可以搬過去。”

桑榆點點頭,又問了幾個關於府中規製、用度的問題。比如郡主府有多少仆從,每月的用度是多少,出入的儀仗如何,能不能自己添置家具等等。太監一一答了,態度恭敬得很,答得也詳盡,連郡主府花園裏種了什麽花都說得一清二楚。

送走了傳旨的隊伍,沐顏站在院子裏,看著那幾輛滿載箱籠的馬車,看了好一會兒,才轉過頭來看著桑榆。

“嫋嫋,”沐顏的聲音有些發飄,“我還以為你這些年在莊子上都是瞎折騰呢,沒想到,你居然這麽有本事?”她說這話的時候,眼眶微微泛紅,嘴角卻是翹著的。

桑榆挽住她的胳膊,把臉貼在母親肩頭。沐顏的肩膀很瘦,骨頭硌人,但暖烘烘的,有一股皂角的清香。

她輕聲道:“阿娘,我說過,我會撐起這個家,給你和弟弟妹妹更好的生活。”

沐顏擦了擦眼角,那動作很快,像是怕被人看見似的。她點點頭,嘴唇抿了抿,好半天才說出話來:“好,好。我家嫋嫋真有本事,你如今是郡主了,還有自己的府邸。阿娘真替你高興。”她說著說著,聲音就哽了一下,趕緊別過頭去,假裝在看那幾輛馬車。

桑硯從旁邊鑽出來,仰著小臉問:“長姐,郡主府大不大?有沒有花園?我能不能去住?”

他的眼睛亮得像兩顆星星,臉上還沾著一點墨汁,大約是剛才念書的時候偷了懶,臉上蹭了墨也不知道。

桑榆蹲下身,捏了捏他的鼻子。他的鼻子小小的,軟軟的,捏起來手感很好。“大。有花園,還有練武場。你是我弟弟,當然能去住。我還要請師傅教你練武,送你去書院讀書。”

她一邊說,一邊用袖子擦了擦他臉上的墨汁,擦不幹淨,反而越擦越花,桑硯的臉變成了一隻小花貓。

桑硯的眼睛更亮了,亮得像是要放出光來。他幾乎要跳起來了,聲音都高了八度:“那我們什麽時候去?”

桑榆笑著站起來,看向沐顏,目光裏帶著期待:“阿娘,劉姨娘,妍妍,大家一起搬過去吧!”

沐顏搖搖頭,笑容裏有一絲苦澀,也有一絲堅定。她看了一眼身後的宅子,又看了一眼桑榆,輕聲道:“這個二進的宅子我們住著挺好的,也住習慣了。左鄰右舍都熟了,出門就是菜市場,買東西也方便。郡主府剛賜給你,你自己都還兩眼一抹黑,皇家規矩森嚴,我們去了怕惹出什麽笑話,給你添麻煩。”

她又俯下身去哄桑硯,把他的衣領整了整,把歪了的腰帶正了正,“阿硯乖,你長姐這兩日忙,等她那郡主府收拾好了,我們再去做客。現在你該去念書了。今天說什麽也得把三字經全部背下來,背不下來不許吃飯。”

阿硯憋憋嘴,小臉皺成一團,委屈得不行。他看看沐顏,又看看桑榆,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麽又不敢說,終究不敢違抗自己的娘親。

他垂頭喪氣地說,聲音低得像蚊子哼:“好吧,長姐,你收拾好了一定要帶我去郡主府玩啊!”

桑榆捏捏他的小臉蛋,眯著眼笑道:“好,長姐知道了,阿硯要乖乖聽娘的話。”

她捏了捏他的臉蛋,又揉了揉他的頭發,把他的頭發揉得亂蓬蓬的。桑硯頂著一頭亂發,一臉不情願地跟著沐顏回屋念書去了,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桑榆一眼。

午後,桑榆帶著阿七和十一,前往城東梧桐巷的嘉懿郡主府。

馬車穿過半個京城,從熱鬧的城南到安靜的城東。城東住的都是達官貴人,街道寬敞整潔,兩旁的槐樹遮天蔽日,樹影斑駁地灑在地上。

馬車在一座氣派的府邸前停下來。桑榆掀開車簾,抬頭看去。

府邸是三進的院子,比甜水井胡同的宅子大了三倍不止。

門口立著兩隻石獅子,張著嘴,露著牙,威風凜凜,像是隨時會跳起來咬人。

石獅子後麵是朱紅色的大門,門上鑲著銅釘,銅釘在陽光下閃閃發亮。門楣上掛著“嘉懿郡主府”的匾額,五個燙金大字,筆力遒勁,據說是皇帝禦筆親題。匾額在陽光下閃閃發亮,金燦燦的,晃得人眼睛發花。

門內站著兩排仆人,男左女右,穿著統一的衣裳,整整齊齊地站成兩排,像是種在地裏的兩排秧苗。

看見桑榆進來,所有人齊齊行禮,動作整齊劃一,像是排練過無數遍:“參見郡主。”

桑榆點了點頭,目光從他們臉上掃過。男仆們低著頭,女仆們也低著頭,沒有人敢抬頭看她。她能感覺到他們的緊張,有人甚至在微微發抖。

她在院子裏走了一圈。

前院是會客的地方,正廳、偏廳、花廳,一應俱全。正廳最大,能擺下十幾桌酒席,正中間掛著一幅中堂畫,畫的是鬆鶴延年,兩邊是一副對聯,寫的是“嘉言懿行,淑德善風”。對聯的落款是沈寂,她看了一眼,沒有說話。

中院是她的居所。正房五間,坐北朝南,采光極好。

東邊是臥室,擺著一張拔步床,**掛著湖藍色的帳子,被褥都是嶄新的,摸上去柔軟滑膩。

西邊是書房,書架上已經擺了一些書,大多是些詩詞歌賦、史書典籍,書案上擺著文房四寶,筆架上掛著幾支湖筆,硯台是端硯,墨是徽墨,樣樣都是好東西。

東西廂房各三間,可以做客房,也可以做丫鬟的住處。後頭還有一排後罩房,是仆人們的住處。

後院是個大花園。花園裏假山疊翠,魚池清澈,池裏養著幾尾錦鯉,紅的白的金的,在荷葉間遊來遊去。

亭台樓閣,一步一景。石子路彎彎曲曲地穿過花叢,兩邊種著各種各樣的花木,有桂花、**、海棠、牡丹,還有一些她叫不出名字的花。這個季節桂花開得正好,金黃的、淡黃的花簇擁在枝頭,香氣濃鬱得像是要滴下來。

桑榆最喜歡的,是蓮池上的那個湖心亭。亭子不大,四麵環水,隻有一座九曲石橋與岸邊相連。

亭子裏擺著石桌石凳,桌上刻著棋盤,凳子上鋪著軟墊。坐在亭子裏,可以看到整個花園的景色,也可以看到池裏的錦鯉遊來遊去。

桑榆站在花園裏,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閉上眼睛,讓那香氣把自己包裹起來。

“阿七。

阿七上前一步,站在她身後半步的位置。“屬下在。”

“你去找周管事,讓他去打聽打聽,程家那邊的事,燕王查得怎麽樣了。”

阿七應了一聲,轉身出去了。他的腳步聲很快消失在花園的小徑盡頭。

桑榆到了中院,親自指了兩個房間給阿七和十一居住。她推開房門看了看,房間不大,但幹淨整潔,床鋪被褥都是新的,桌上還擺著一壺茶和幾碟點心。她點了點頭,對管事說:“這兩間收拾好,被褥換成厚實的,阿七和十一都是習武之人,床要結實些。”

管事連連點頭,一一記下。

然後,她走進自己的臥室,關上門。

拔步床很大,大到她可以在上麵打兩個滾。帳子是湖藍色的,像是秋天晴朗的天空。被褥是絲綢的,滑得像是水,摸上去涼涼的,但蓋在身上很快就暖了。枕頭裏塞的是**,有一股淡淡的清香。

她脫了外衣,爬上床,鑽進被子裏。絲綢的被麵滑過皮膚,涼絲絲的,很舒服。她翻了個身,把臉埋在枕頭裏,**的香氣鑽入鼻腔,讓人安心。

她閉上眼睛。

腦子裏很亂。今天發生的事情太多了,早朝上的對峙、皇帝的封賞、郡主府的賜予……一件一件,像是走馬燈一樣在腦海裏轉。

漸漸的,她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