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沒有?我們成婚月餘,你不願讓我在瀟湘閣留宿,不讓我碰,連看你的傷都不行。可在外麵呢?你對別人投懷送抱,笑靨如花。桑榆,你當我是什麽?”
桑榆深吸一口氣,“程澈,你放開我。你腦子沒病就想想這一個月的事,別在這裏顛倒黑白。”
程澈沒有放。他的手握得更緊了,另一隻手伸過來,捏住她的下巴,逼她看著自己。
“桑榆,我告訴你,你是我的妻子。生是程家的人,死是程家的鬼。你這輩子都別想離開我。”
桑榆的下巴被他捏得生疼,抬手狠狠拍打,想迫使他放開。
那反抗激怒了程澈,他猛地把她按倒在**,一隻手按住她的肩膀,另一隻手去撕她的衣領。
“你幹什麽!”桑榆拚命掙紮,可她的力氣哪裏比得過他。衣領被扯開了一道口子,露出裏麵白色的中衣。
“我幹什麽?你是我的妻子,我與你行周公之禮不是名正言順的嗎?你為什麽要拒絕,難道你做了什麽見不得人的事?”
他的行為和言語讓桑榆備感羞辱,眼眶盈滿淚水,她不在掙紮,手在枕下摸索,指尖觸到了一個冰冷的東西。
她沒有猶豫,握住剪刀,猛地刺了出去。
程澈悶哼一聲,鬆開手,往後退了兩步。剪刀紮在他左臂上,紮得不深,但血已經滲出來了,洇濕了袖口,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他低頭看著那把剪刀,看著自己胳膊上的血,又抬起頭看著桑榆。
桑榆已經坐起來了,衣裳淩亂,頭發散落,雙手握著剪刀,微微顫抖,刀口對著他。
“程澈。”她的眼淚一顆顆落下,聲音帶著哭腔,卻一字一句清清楚楚,“你再亂來,我就殺了你。”
屋裏安靜得能聽見血滴落地的聲音。程澈在劇烈的疼痛中找回了自己的理智,看著眼前如同困獸般的女子,心痛不已。
他不想這樣的,“好,你狠,我不碰你。”
他轉身往外走,走了幾步,停下來。
“從今天起,你不許出門,就在家裏好好呆著。”
門被狠狠甩上,發出一聲巨響。屋裏安靜下來。
桑榆全身脫力,跌坐回**,剪刀哐啷掉在地上。
頭暈得厲害,她思緒紛紛亂亂,趴在枕頭上,流著淚睡過去。
第二日天剛蒙蒙亮,桑榆便起了身。琳琅端著熱水進來,見她已經穿好了衣裳,是一身出門的裝束,素色短襖,玄色長裙,利落得很。
琳琅端著早膳進來,看見桑榆的打扮,臉色就變了。“少夫人,您要出門?”
桑榆嗯了一聲,在桌邊坐下,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琳琅站在旁邊,急得直搓手,欲言又止了好幾回,終於忍不住開口:“少夫人,少爺說了,不讓您出門。您要是出去了,少爺怪罪下來,奴婢們擔待不起。”
桑榆放下粥碗,淡淡道:“知道了,你們下去吧!”
琳琅和琥珀對視一眼,都有些不安。兩人不敢再多說,應聲退了出去。
門關上的一刹那,桑榆聽見外麵鐵鎖落下的聲音。
她放下粥碗,走到窗邊,推開窗戶看了看。
瀟湘閣的窗戶對著後院,後院裏種了幾棵桂花樹,樹後是一道矮牆,翻過去就是程府的花房。
花房旁邊有一道小門,通向府外的夾道。
她等了一會兒,等守門的婆子嗑瓜子嗑得入了神,便悄悄翻窗出去。
桂花樹的枝葉很密,遮住了她的身影。她貓著腰穿過花圃,推開花房的小門,進了夾道。夾道盡頭是一扇後門,平時供送菜的車馬進出,看門的是個姓孫的小廝,十五六歲,瘦得像根竹竿,最是好說話。
桑榆從袖中摸出一錠銀子,塞進孫小廝手裏。
“少夫人……”孫小廝嚇了一跳,左右張望了一下,壓低聲音,“少爺說了不讓您出門……”
“他問起來,你就說沒看見。”桑榆把銀子又往他手裏塞了塞,“我不會把你供出來的。”
孫小廝猶豫了一下,終究是打開了門。
桑榆閃身出去,快步走進巷子,雇了一輛馬車,直奔牙行。
錢掌櫃正在櫃台後麵打算盤,看見桑榆進來,連忙迎上去。
“少夫人,您來了。”她堆著一臉笑,招呼人上茶。
桑榆點點頭,在椅子上坐下,開門見山:“我要的人找到了嗎?”
錢掌櫃連忙捧出冊子,殷勤地翻給她看。
“近來南邊水患,逃難來了許多人,少夫人要的婦人倒有,但不少人不單獨賣,希望一家子人能在一處。”
她翻過幾頁,指著幾行記錄,“您看,這一家子是從淮南來的,夫妻兩個帶一個孩子,男人會木匠活,女人會刺繡。還有這一家,父子三個,都會泥瓦手藝……”
桑榆仔細看著冊子上的記錄,她要的是能踏實幹活的人。一家子更好,有家有口的人,比光棍更珍惜飯碗,更不會惹事。
“另外,”錢掌櫃翻到另一頁,“少夫人要的丫鬟,正好有兩個合適的人選。她們原先是伺候貴人的,說錯話惹得貴人不喜,發賣了。昨兒個才到的,特意給少夫人留著呢。”
桑榆抬起頭:“哦?叫過來我看看。”
錢掌櫃拍了拍手,片刻之後,兩個年輕女子從後堂走了出來。
走在前麵的那個身材高挑,窄肩細腰,步子很輕,落地幾乎沒有聲音。她穿著一身灰藍色的粗布衣裳,頭發用一根木簪子別著,目光銳利,神色冷漠,看著就不好惹。
走在後麵的那個矮了半個頭,圓臉,眉眼溫婉,看著比前麵這個年長幾歲。她穿了一身豆綠色的舊衣裳,身上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藥香。
“奴婢阿七、十一,見過夫人。”兩人齊齊開口,言行舉止規規矩矩,一看就是在大戶人家待過的。
桑榆看著前麵這個問道:“你叫阿七,有什麽特長?”
阿七抬起頭,“奴婢之前負責保護主子,練的是各種殺人技,輕功也略通一二。”
“如果跟羽林衛對上,你能打得過嗎?”
“奴婢們自小接受的訓練比羽林軍更為嚴苛。”
意思就是打得過了,桑榆很滿意,又問另一個。
“十一,那麽你便是懂醫術了?”
十一回答:“奴婢略懂一二。”
桑榆點了點頭,“她們兩個賣多少銀子,我買了。”
“一個六十兩,兩個一起買一百兩。”錢掌櫃語氣有些猶豫,這兩個是特殊人才,價格比較貴。
“一百兩,行,我買了。”
錢掌櫃眉開眼笑,阿七和十一麵色平靜,對此結果早有預料,老大交代過的。
買了阿七和十一,桑榆又翻開了冊子。
她要看的是那些“一家子”。
錢掌櫃在旁邊一頁一頁地翻,嘴裏絮叨著:“這一家三口,男人姓趙,淮南人,原先給大戶人家做廚子的,手藝不錯。他媳婦也能幹活,漿洗縫補樣樣都行。孩子才五歲,不礙事。”
“這一家四口,姓孫的,兩個兒子都能幹活,大兒子十八,小兒子十五,都會泥瓦手藝。他媳婦會養蠶繅絲,是個勤快人。”
“這一家兩口,母女兩個。娘三十出頭,女兒十三,會做針線活。原先的主家敗了,她們被趕出來,沒地方去。”
桑榆一條一條地看,一條一條地斟酌。
看到合適的就圈下來,選了三十家人,桑榆合上冊子,“就這些,把人帶來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