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這兩條。一條叫柳條巷,一條叫榆錢胡同,兩條巷子挨著,中間隔著一排鋪麵。位置不太好,跟主街不通路,得從很遠的地方繞進去。裏頭四十多間鋪麵,生意潦草得很,多半都關著門。”
桑榆看著地圖,眉頭微微皺起:“不通路?”
“不通。”錢掌櫃搖頭,“兩條巷子都窄,又深,從主街上根本看不見。裏頭那些鋪麵,賣什麽的都有,雜貨、香燭、粗瓷、舊書,都是些小本買賣。生意最好的鋪子,也不過勉強糊口。”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不過價錢便宜。四十多間鋪麵,連地皮帶房子,兩千兩就能拿下來。”
桑榆沒有立刻回答,隻是看著地圖,目光在那兩條巷子上來回遊移。
錢掌櫃見她沉默,以為她嫌貴,連忙道:“少夫人若是覺得貴,我再跟那些東家談談……”
“不用。”桑榆抬起頭,“我要親自去看看。”
錢掌櫃陪著桑榆前往柳條巷,桑榆站在巷口往裏看,眉頭便皺了起來。巷子又窄又深,兩旁的鋪麵灰撲撲的,門頭歪歪斜斜,貨物堆得亂七八糟。
有幾間鋪子開著門,賣些針頭線腦、粗瓷碗碟之類的東西,掌櫃的靠在門口打瞌睡。
一陣風吹過,落葉打著旋緩緩飄落。
她沿著柳條巷走了一遭,又從另一頭繞到榆錢胡同。這條巷子更差些,好幾間鋪子門板都卸了,裏頭黑洞洞的,一看便知關了有些日子了。巷尾堆著些破筐爛簍,牆根下長著青苔,一股黴味撲鼻而來。
錢掌櫃跟在後麵,小心翼翼地說:“少夫人,您看這地方……是不是太差了?要不小的再幫您尋尋別處?”
桑榆沒有回答,隻是站在巷尾,往兩邊看了看。左邊是菜市場的主街,隔著七八間鋪麵,隱隱能聽見那邊的喧鬧聲。右邊是一條小路,通向另一條巷子,那裏有幾家茶館和酒肆,雖然不如主街熱鬧,但也不算冷清。
她心裏忽然有了一個想法。
“錢掌櫃。”她轉過身,“這兩條巷子,四十多間鋪麵,有多少地契在你手裏?”
錢掌櫃連忙掏出冊子翻了翻:“柳條巷這邊,小的手上有十六間。榆錢胡同那邊,有十四間。加起來三十間。剩下十多間,是別家牙行的,還有一些是鋪主自己手裏攥著。”
“能談下來嗎?”
錢掌櫃想了想:“若是價錢合適,應該不難。那些鋪主早就不想幹了,隻是一直沒人接手。若是有人肯買,他們巴不得脫手。”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不過還有十多間鋪子,地契不在小的手裏,得去找別的牙行談。若是少夫人確定要,奴家去跑一趟,保證給您談下來。”
桑榆點點頭,目光落在那兩條巷子上。
“你去談。這兩條街,我要了。”
錢掌櫃瞪大了眼睛:“全……全要?”
“全要。”桑榆轉身往回走,“你去跟那些鋪主談,價錢合適就買下來。包括別家牙行手裏的,也一並談下來。那十多間願意搬走的,給他們半個月時間,該搬的搬,該清的清。實在不願意走的,給補償,讓他們另尋地方。”
錢掌櫃張大了嘴,半天沒合上。她在牙行幹了二十年,還是頭一回見這種手筆,買下整條街,不是一間兩間,是四十多間。而且不是主街,是兩條死巷子。
“少夫人,您可想清楚了。這些鋪麵雖然便宜,可加在一起,少說也得兩千多兩銀子。您……”她吞了吞口水,“您買下來打算做什麽?”
桑榆站在巷口,看著那兩條灰撲撲的巷子,“我自有用處。”
她從袖中取出一張五百兩麵額的銀票,遞過去:“這是定銀。餘下的,等所有地契到手再付。”
桑榆從巷口出來,與錢掌櫃分道揚鑣。她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琳琅和琥珀還留在馬車上等著,從這兒過去,穿過兩條街便到了。
拐進第一條巷子時,她聽見身後有腳步聲。
她心生警惕,走快,那腳步聲也快。她慢,腳步聲也慢。桑榆的手指微微收緊,不動聲色地加快了腳步。巷子不寬,兩旁是高牆,前麵還有幾十步才能拐彎。
“站住。”
兩個男人從後麵包抄上來,一個堵住去路,一個攔住退路。都穿著灰撲撲的短褐,臉上蒙著布,隻露出一雙眼睛,一個高壯,一個瘦小,像禿鷲盯著腐肉似的盯著她。
“把銀票交出來。”
桑榆往後退了一步,後背抵上冰冷的牆壁。她的手在袖中攥緊了,心提到了嗓子眼。
“光天化日,天子腳下,你們好大的膽子。”
那高壯的冷笑一聲:“少廢話,銀票拿出來,爺爺饒你一命。”
瘦小的已經不耐煩了,伸手就要來拽她的袖子。桑榆側身避開,那人的手抓了個空,惱羞成怒,一巴掌扇過來。
“啊!”
那聲慘叫不是她的。
一道青影從巷口閃進來,快得像一陣風。隻聽“哢嚓”一聲,瘦小男人的手腕被折成了30度,膝窩被狠狠踹了一腳,慘叫著跪倒在地。
高壯的還沒反應過來,胸口便挨了一腳,整個人飛出去,砸在牆上,滑下來,蜷成一團。
桑榆抬起頭,看見一個人站在她麵前。
月白錦袍,玉冠束發,麵容俊朗,嘴角掛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曲陽侯府世子,楚流楓。他唰地打開折扇,端得是一派風流瀟灑,低頭看了那兩個歹徒一眼,像看兩隻死狗。
“光天化日,天子腳下,就敢搶劫良家女子。活得不耐煩了嗎?”
巷口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幾個小廝模樣的人跑進來,看見楚流楓,連忙行禮。
“世子。”
楚流楓微抬下巴:“這兩個,送京兆尹。搶劫未遂,意圖傷人,該怎麽判怎麽判。”
家丁們應了,架起那兩個人就往外拖。
“擾民啊,大爺饒命啊!小人知錯了……”
餘下的話沒再喊出來,小廝已經脫下襪子堵住了他們的嘴。
這兩人是附近的懶漢,路過柳條巷時見到桑榆衣著不凡,出手大方還落了單,周圍又沒人,想弄點銀子花,沒想到點兒這麽背,哪裏冒出的的男子,就愛玩英雄救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