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門進去,是個方方正正的院子,正房三間,坐北朝南,采光極好。東西廂房各兩間,後頭還有一排倒座房,做廚房和下人房正合適。
最讓桑榆滿意的是後院。說是後院,其實是個小小的花園,雖然不大,但假山、魚池、花圃一應俱全。一位老花匠正在修剪花木,見有人來,連忙站起身行禮。
老板介紹道:“這宅子是舉人老爺買的,住了十幾年,去年舉人老爺去世,老夫人便回了老家,宅子就空了下來。這些花木都是李大人親手種的,老夫人走時交代了,要找個好人家接手,別糟蹋了。”
桑榆在院子裏走了一圈,越看越滿意。正房窗明幾淨,書房裏還留著李大人的書櫃,花園裏的桂花開了滿樹,香氣沁人。
“這宅子,我要了。七百兩,一口價。”
老板連連擺手,“這不成,哪有砍價一砍一百兩的,最多給少夫人您便宜十兩。”
桑榆道:“我現在手上有三千多兩現銀,我打算全部用來置辦房產人手,你還想不想繼續跟我做生意了?”
老板麵露難色,猶豫不決。
桑榆又給她打了一劑定心針,“我想在西門菜市場那裏買一條街,還要四十個三十歲到四十歲,手腳麻利愛幹淨的婦人,還要買一些地段好的鋪子,你給我留意著,有合適的通知我。”
老板眼前一亮,桑榆從袖中取出一遝票子,數出七張一百兩麵額的銀票給自己扇風,“現在,可以去過戶了嗎?”
老板猶豫三秒,下定決心,臉上的笑容更燦爛了:“少夫人痛快!下午就把地契送到府上。”
“我今天就要搬家,弄好你直接給我送到這裏來。”
沐顏正在院子裏曬太陽,見桑榆來了,連忙起身。劉姨娘在一旁繡花,桑葚在屋裏教桑硯讀書。一家人擠在這個小院子裏,雖說不愁吃穿,但到底逼仄了些。
“嫋嫋,你怎麽來了?”沐顏拉著她的手,上下打量著,“我聽說燕王去程府了?還給你送了好多東西?”
桑榆笑了笑,扶著沐顏坐下:“阿娘,我有事跟您商量。”
沐顏看著她,有些緊張:“什麽事?”
“我買了一處宅子,在甜水井胡同,二進的,帶花園。今日就搬家。”
沐顏愣住了。
“買……買宅子?”她瞪大眼睛,“你哪來的銀子?”
桑榆從袖中取出地契草稿,放在沐顏手裏:“阿娘,你別忘了,我的嫁妝還在,之前是不敢太高調,怕引起官府注意,但現在應該沒人敢來找我們麻煩了,也不用委屈你們擠在這裏了。”
沐顏看著那張地契,眼眶微微紅了。
“嫋嫋……”她握著桑榆的手,聲音有些哽咽,“你的嫁妝你留著用便是了,你一個人在外頭奔波,娘幫不上忙……”
桑榆反手握住她的手,輕聲道:“阿娘說的哪裏話。我的嫁妝還不是你給的,您把我和弟弟妹妹養大,就是最大的功勞。如今家裏遭了難,女兒替父親撐起這個家,是應該的。”
沐顏的眼淚終於掉下來。
劉姨娘在一旁也紅了眼眶,桑葚和桑硯從屋裏跑出來,聽說要搬新家,桑硯高興得直蹦。
“長姐!新宅子大不大?有沒有花園?能不能種花?”
桑榆笑著摸摸他的頭:“大。有花園,還有魚池。你想種什麽就種什麽。”
桑硯歡呼一聲,拉著桑葚就要去看新家。
沐顏擦幹眼淚,站起來,環顧了一圈這個小院。住了不到七天,雖然簡陋,卻是一家人的容身之所。如今要搬走了,竟有些不舍。
“阿娘,別看了。”桑榆挽住她的胳膊,“新宅子比這兒好十倍。您去了就知道了。”
搬家是好消息,周管事帶著幾個家丁,不到半個時辰就把東西收拾妥當,裝了滿滿三輛馬車。
其實也沒什麽好搬的,這小院裏的家具都是桑榆臨時置辦的,不值什麽錢。真正要帶的,是父親留下的那些書,還有那塊靈位。
沐顏坐在馬車上,懷裏抱著桑延的靈位,一路沒有說話。桑榆知道她在想什麽,也不打擾,隻是握著她的手。
馬車在甜水井胡同停下。沐顏下了車,看著那兩棵老槐樹,看著那扇朱漆大門,愣住了。
“這……這是……”
桑榆推開大門,引著她往裏走。
天井裏的翠竹青翠欲滴,二門進去,正房三間敞亮氣派,窗欞上還雕著花。沐顏站在院子裏,看著那幾株桂花樹,看著那叢修竹,看著那方小小的魚池,眼淚又湧了出來。
“嫋嫋,這宅子……太好的。你花了多少銀子?”
桑榆笑了笑:“阿娘喜歡就好。銀子的事,您別操心。”
沐顏知道女兒的性格,問了也不會說,便不再追問。她走進正房,屋裏已經收拾幹淨了。家具雖然簡單,但都是新的,被褥枕頭一應俱全。書房裏,桑延的靈位被擺在條案上,前麵供著香燭果品。
沐顏站在靈位前,看著那個名字,看了很久。
“夫君。”她低聲道,“咱們有家了,你地下有靈,也不用再牽掛。”
桑榆站在門口,看著母親的背影,心裏酸澀得厲害。可她沒哭。她隻是轉身走出去,對劉姨娘道:“姨娘,您帶著葚葚和去挑屋子。東西廂房各兩間,您和葚葚住東廂,阿硯住西廂。下人們住後頭的倒座房。”
劉姨娘連連點頭,帶著兩個孩子去選屋子了。
桑榆站在花園裏,看著阿娘在桂花樹下抹眼淚,看著弟弟妹妹在院子裏瘋跑,看著劉姨娘忙著指揮下人搬東西,心裏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父親不在了,可這個家,還在。
她在新宅待了一個時辰,等一切都安頓妥當,牙行老板送來地契,才帶著琳琅回了程府。
回到瀟湘閣,天已經擦黑了。琥珀帶著丫鬟迎上來,一個遞茶,一個端水,忙前忙後。一改往日拖遝憊懶的樣子,殷勤至極。
桑榆換了身衣裳,用過晚膳便歇下了。
第二日,上午,外麵門房便傳來消息:
“少夫人,牙行的錢掌櫃來了,說是有急事找您。”
桑榆坐起身,眼睛亮了亮:“請她到前廳坐,我這就來。”
錢掌櫃在前廳等著,見桑榆出來,連忙起身行禮,臉上堆著笑:“少夫人,您讓小的留意的那兩條街,有眉目了。”
她從袖中取出一張地圖,鋪在桌上。桑榆湊過去看,是西門菜市場附近的街巷圖。錢掌櫃的手指點了點圖上兩條平行的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