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頓了頓，聲音更冷了幾分。
“要說癩蛤蟆想吃天鵝肉，到底誰才是癩蛤蟆？”
柳太太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你……你……”
柳瑞在一旁低著頭，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桑榆不再看他們，轉向桑葚。
“周叔，送客。”
官家點點頭，做了個請的手勢。
“柳夫人，柳公子，請吧。”
柳太太恨恨地瞪了桑榆一眼，拉著柳瑞往外走。走到門口，還回頭嘟囔了一句：“得意什麽？早晚有你哭的時候！”
桑榆沒理她。
等人走遠了，院門關上，圍觀的街坊也漸漸散了。
劉姨娘終於忍不住，捂著嘴哭出聲來。
“我的檸檸……我的檸檸……”
桑葚輕輕順著她的背，安撫她。
“姨娘，沒事的。那種人家，不嫁也好。”
桑榆看著她們，心裏像被什麽東西堵住了。
她走過去，在桑葚麵前站住。
“檸檸。”
桑葚抬起頭，看著她。
眼睛紅紅的，卻沒有淚。
桑榆伸手，替她把鬢邊一縷碎發抿到耳後。
“你做得很好。”
桑葚的睫毛顫了顫，終於落下淚來。
“長姐……我不難過……真的……”
桑榆把她攬進懷裏。
“難過就哭。哭完了，咱們該幹嘛幹嘛。”
桑葚伏在她肩上，終於放聲大哭。
劉姨娘在一旁，捂著嘴，哭得渾身發抖。
桑榆抱著妹妹，一下一下拍著她的背，目光穿過院子，落在那扇緊閉的門上。
沐顏擦了擦眼淚，喚道：“好了，咱們進屋說。”
屋裏，沐顏坐在上首，劉姨娘坐在下方，桑葚挨著桑榆坐下，眼眶還是紅的，卻已經止住了淚。
桑榆看著母親，斟酌著開口。
“阿娘，我有件事要跟您商量。”
沐顏抬起頭，看著她。
“什麽事？”
桑榆把今日去莊子的事說了一遍，最後道：“阿娘，我準備在城裏開個菜攤，賣咱們莊子上的反季蔬菜。還有，我想開個烤鴨店，莊子上的鴨子養好了，就可以開業。”
沐顏的眉頭緊皺。
“做生意？”她，“嫋嫋，你一個官家夫人，怎麽能去做生意？拋頭露麵的，讓人看了像什麽話？”
桑榆早有預料，平靜地說：“阿娘，北離民風開放，女子在外經商的不少。咱們家現在這個境況，總得想辦法活下去。”
沐顏搖頭：“那也不能去做生意。士農工商，商人最低等，你一個官家夫人，怎麽能沾上那股銅臭味？”
桑榆看著她，心裏歎了口氣。
阿娘這輩子，被父親護得太好了。她隻知道相夫教子，隻知道三從四德，從不知道銀錢的重要。
“阿娘。咱們家的鋪子被抄了，田地也被沒收了。如今就剩莊子那一處產業。”
沐顏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桑榆繼續道：“雖然我們提前得了消息，藏了一些銀錢，可那點銀子能撐多久？半年？一年？到時候，咱們一家人喝西北風去？”
沐顏的臉色白了白。
劉姨娘是過過苦日子的，在一旁小聲開口：“夫人，大小姐說得有理。咱們現在不比從前了，總得想辦法……”
沐顏瞪了她一眼：“你懂什麽？”
劉姨娘低下頭，不敢再說話。
桑葚卻抬起頭，看著沐顏。
“娘，我覺得長姐說得對。”
沐顏愣了一下。
桑葚道：“咱們家現在這樣，能靠誰？程家？舅舅家？還是那些隻會來退親的？”
她頓了頓，眼眶又紅了，“長姐是為了咱們一家子，才去做這些的。您不該攔她。”
沐顏看著這個庶出女兒，張了張嘴，卻不知該說什麽。
桑榆站起身，走到沐顏麵前，彎下身子，握住她的手。
“阿娘，我知道您是心疼我，怕我吃苦，怕我被人說閑話。”
她輕聲道，“你放心，我隻張羅著將生意做起來便是，之後就讓周叔安排人去管，好不好。”
沐顏的神色稍有鬆動。
桑榆又繼續道：“你也得為阿硯想想，他現在已經七歲了，父親之前就說要將他送到國子監，但現在的情況，去國子監是沒希望了，但總要去其中一所書院的。束脩和筆墨紙硯可不便宜，還有檸檸，我要為她攢一份豐厚的嫁妝，讓她風風光光的出嫁。”
桑葚一聽，忙拒絕道：“阿硯讀書的事要緊，我以後就在家陪著娘和姨娘，一輩子不嫁人。”
沐顏拿帕子按了按眼角的淚，嗔怪道：“你這孩子，說什麽傻話，你叫我一聲娘，我自然拿你當親女兒一樣的。原先為你準備的嫁妝被官府抄了，是得給你重新備一份。”
“好……好，你去做吧。”她轉向桑榆，握著她的手，眼淚撲簌簌地落，“隻是你要答應娘，別太累著自己。”
桑榆點點頭。
“阿娘放心。”
她站起身，往外走去。
“周叔。”
周管事應聲上前。
“大小姐有何吩咐？”
桑榆道：“挑兩個機靈的下人，要識文斷字，會算賬的。以後做兩個鋪子的掌櫃。”
周管事想了想，道：“我兒子周安，二十一，在鋪子裏做過兩年學徒，識字，也會打算盤。還有一個叫李青，跟著賬房先生學過幾年，人機靈，也能寫會算。”
桑榆點點頭：“讓他們來見我。”
不多時，兩個年輕人站在了她麵前。
周安生得憨厚，眼神卻很靈活。李青瘦高個，一雙眼睛透著精明。
桑榆看著他們，開門見山。
“我要開兩個鋪子，一個菜攤，一個烤鴨店。你們兩個，以後就是掌櫃。周安管菜攤，李青管烤鴨店。可有問題？”
兩人對視一眼，齊齊搖頭。
“沒……沒問題，大小姐！”
桑榆點點頭。
“走吧。跟我出去找鋪麵。”
連同周叔四個人出了門，往城中的菜市方向走去。
菜市附近人來人往，正是熱鬧的時候。桑榆帶著周安和李青，一條街一條街地看過去，都沒有空著的鋪麵。
“大小姐，要不咱們再往前走走？”周安道。
桑榆點點頭，繼續往前走。
拐過一道彎，眼前是一條岔路。往左是通往菜市的大路，往右是一條小巷，巷口稀稀落落擺著幾個小攤。
桑榆的目光落在巷口的兩間鋪麵上。
一間空著，門上貼著招租的帖子。隔壁那間是個雜貨鋪，生意冷清，掌櫃正靠在門口打瞌睡。
桑榆走過去，看了看那間空鋪的位置。
不算好，離菜市場距離較遠。但勝在是去菜市的必經之路，來往的人多。
她心裏有了計較。
“周叔，你去找房東談談，就租這兩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