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莊頭愣了一下:“上報朝廷?”
桑榆點點頭。
“朝廷這些年一直在尋良種,想提高產量。這種稻穀,畝產比尋常稻子高出三成不止。若是能推廣開去,能多養活多少人?”
桑榆心裏百轉千回,北離有女子為官的先例,憑借這份功勞,也許她能在朝中取得一官半職,屆時才能找機會為父親翻案。
吳莊頭聽得眼眶發熱,連連點頭。
“好好好,大小姐放心,老奴一定把這些稻穀伺候得好好的!”
桑榆又去看另一片地。
那是莊子後山的一片暖房,將進五畝地,依著溫泉而建,一眼過去幾乎望不到頭。掀開簾子,一股濕熱的氣息撲麵而來,裏麵是一片綠意盎然。
黃瓜、茄子、豆角,還有一壟一壟的青菜,長得正旺。
最裏麵,是一片瓜果。西瓜、香瓜,藤蔓上掛著一個一個圓滾滾的果子,有的已經熟了,散發著誘人的香氣。
吳莊頭跟在後麵,滿臉都是笑。
“大小姐,您這法子真靈!用溫泉的熱氣暖著,這些菜長得比外頭快多了。您看這黃瓜,前幾日已經摘了一茬,現在又結新的了。還有這西瓜,老奴嚐了一個,甜得很!新的一茬已經種下了,按照這個生長周期,冬日裏正好結果。還有依您所畫圖紙改良的農具,比以往更加輕便,節省了一半人力。”
桑榆點點頭,總算沒白費她這麽多年心血,原本她隻是折騰出來自己吃,現在卻不得不以此盈利。
反季蔬菜。
京城裏的那些高門大戶,冬日裏想吃一口新鮮的青菜,得花大價錢從南方運。若是這些菜出現在京都,那得是多少銀子?
她需要銀子。
很多很多的銀子。
“吳叔。”她開口,“這些菜,我準備開了菜攤,全部拿去賣,等租下攤子我讓人給你稍信,你到時候每日帶人采摘了送去。”
“還有,之前讓你養的鴨子,以後大量養殖,我還準備開個烤鴨店。”
吳莊頭微愣了一下,隨即連連應下:“是是是,大小姐,您放心,我定給你辦妥。”
桑榆從莊子回來,將十個護衛使回程府,自己帶著車夫去了城西的小院。
馬車剛拐進巷子,就看見院門口圍了一圈人。
她心裏一緊,加快腳步走過去。
院門大敞著,裏麵傳來劉姨娘的哭聲,還有一道尖利的嗓門——
“我們柳家也是清白人家,可不能娶一個罪臣之女進門!這婚事當初定下的時候,你們桑家還是官宦人家,如今成了這副光景,總不能耽誤我們瑞哥兒的前程吧?”
桑榆的眉頭皺了起來。
她撥開人群,跨進院門。
院子裏,劉姨娘正小心翼翼地拽著一個中年婦人的衣擺,滿臉是淚。
“柳家嫂子,我求你了!兩個孩子從小就定了親,檸檸她是個好孩子,你從小看著她長大的,你行行好……”
那中年婦人正是柳家太太,被拽得煩了,一拉衣擺拽開劉姨娘的手。
“哎喲,你說這些有什麽用?你們桑家現在什麽名聲你不知道?貪汙軍餉的罪臣,呸!我們瑞哥兒可是要考功名的,娶了你們家姑娘,以後還怎麽在京城立足?”
劉姨娘被拽得往後一仰,桑葚從旁邊衝過來,扶住她。
“姨娘!”
她抬起頭,看向周太太。那張稚嫩的臉上竟比劉姨娘更沉穩,沒有辦分驚惶之色。
“柳夫人。您不用說了。這門婚事,退了吧。”
柳太太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這丫頭這麽爽快。
桑葚從袖中取出一張紙,是當年的婚書。她走到柳太太麵前,遞過去。
“這是婚書。您看看,沒有差錯的話,還給我定親信物。”
周太太接過婚書,翻來覆去看了幾眼,從懷裏摸出一枚玉佩,往桑葚手裏一塞。
“給你。往後咱們兩家,橋歸橋,路歸路,互不相欠。”
她身後還站著一個年輕男子,穿著嶄新的青衫,低著頭,不敢看桑葚。
桑葚接過玉佩,看都沒看他一眼。
周太太把那婚書往懷裏一塞,轉身就要走,嘴裏還在嘟囔:“算你識相。就你們家這樣,還癩蛤蟆想吃天鵝肉呢,也不看看自己什麽德性……”
“站住。”
一道清冷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所有人都愣住了,齊齊轉頭看去。
桑榆一身素服,站在院門口,目光冷得像臘月的冰。
柳太太被她看得心裏發毛,嘴上卻不饒人:“喲,這就是那個嫁進程家的大姑娘吧?聽說你爹……”
“我父親的事,輪不到你議論。”桑榆打斷她,一步一步走進來,“你剛才說什麽?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柳太太梗著脖子:“怎麽,我說錯了?你們桑家現在什麽境況,自己心裏沒數?我們瑞哥兒將來是要考功名的,娶你們家姑娘,不是拖後腿嗎?”
桑榆點點頭,看向她身後那個低著頭的年輕男子。
“柳瑞是吧?”
那男子抬起頭,看了她一眼,又飛快地低下頭去。
“我記得,你是我父親門生,這麽多年,多虧我父親接濟,不然你們在京都能活得下去?”
桑榆的聲音不緊不慢,“你在我家吃了多少頓飯,收了多少筆墨紙硯,心裏有數嗎?”
柳瑞的臉漲紅了。
柳太太臉色一變:“你這是什麽意思?那些東西是你們家願意給的,又不是我們搶的!”
“是,是我們願意給的。”桑榆看著她,“所以今日你們來退親,我們也不強留。婚書給了,信物退了,兩清。”
她頓了頓,往前走了一步。
“可你剛才那些話,是什麽意思?”
柳太太被她看得往後退了一步。
“什……什麽什麽意思?”
“罪臣之女,拖後腿,癩蛤蟆想吃天鵝肉。”桑榆一字一句重複,“這些話,是誰給你的膽子說的?”
周太太的臉青一陣白一陣,想反駁,卻不知怎麽反駁。
桑榆看著她,冷笑一聲。
“柳太太,就算我桑家如今落魄了,也不是你們可以羞辱的,我妹妹今年十四。以她的品貌才情,將來自會有百家求娶。可你們家柳瑞——鄉試落榜,學問平平,家中沒有營生,在京城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