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榆道:“有勞王爺派手下幾位大哥將我的車夫與下人,還有這個山匪搬上馬車,我要把人送到京兆尹報案。”

沈寂頷首,對親衛做了個手勢。兩名黑衣騎士上前,先將車夫和那名家仆的屍身搬上馬車,又將被捆縛的山匪頭目塞了進去。車廂本就不大,塞進兩具身體後已顯擁擠,血腥氣愈發濃重。

青黛臉色慘白,卻強忍著沒有作嘔,緊緊跟在桑榆身後。

“李昭,”沈寂再次開口,“護送桑姑娘……”

“王爺。”李昭上前一步,麵色猶豫,“咱們還有要事……”

沈寂眸色一沉。

桑榆站在幾步外,雖聽不清李昭具體說了什麽,卻能從沈寂驟然冷峻的神色中看出端倪。

她垂眸,輕聲道:“王爺若有要事,不必……”

“無妨。”沈寂打斷她,目光掃過李昭,“回城。”

李昭一愣:“王爺?”

“先送桑姑娘回城。”沈寂不容置疑,“至於那件事……之後再說。”

“可是?”

“執行軍令。”

李昭立刻噤聲,抱拳:“是!”

桑榆抬眼看沈寂,“王爺有事便去辦吧,我要先去前麵的莊子,換身幹淨衣裳。”

她此刻全靠沈寂給的披風蔽體,若是這個樣子回城,還不知道會傳出什麽風言風語。

沈寂看了她片刻,道:“我送你去。”

桑家莊子離此地不過三裏。夜色裏,隱約能看見莊院輪廓。

馬車行得不快,沈寂騎馬護在車旁,十名黑衣騎士前後散開,警惕地掃視著四周山林。夜風穿過鬆濤,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桑榆坐在車內,身旁就是車夫冰涼的屍身。雖說這二人都是程府的下人,與桑榆關係不深,但這次也是受她連累,遭了無妄之災。

桑榆內疚不已,伸手,替車夫合上那雙圓睜的眼睛,指尖觸到冰冷的皮膚,心中淒涼更甚。

馬車駛過一段狹窄的山路,兩側山崖陡峭,月光隻能照進一線。沈寂忽然勒馬,抬手做了個止步的手勢。

整個隊伍瞬間停下。

“怎麽了?”桑榆掀開車簾。

沈寂沒有回頭,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兩側黑黢黢的山崖。

“掉頭。”沈寂的聲音陡然拔高,“快!”

話音未落,破空之聲驟起!

數十支箭矢從兩側山崖上激射而下,箭頭在月光下泛著幽藍的寒光,明顯是淬了毒!

“敵襲!”李昭厲喝。

黑衣騎士反應迅速,揮舞著手中長劍,格擋箭矢,有幾支穿過縫隙,釘在馬車上,尾羽震顫。

“青黛,駕車!往回跑!”桑榆急聲道。

青黛早已嚇白了臉,聞言猛地一抖韁繩。馬匹受驚,嘶鳴著調轉方向,朝著來路狂奔。

沈寂策馬護在車旁,手中長弓連發三箭,山崖上傳來三聲慘叫。但他眉頭卻越皺越緊,伏擊者人數過百,且訓練有素,絕非尋常山匪。

李昭一刀劈飛一支流矢,大喊道:“王爺!是衝我們來的!”

沈寂沒有回答。他一邊張弓搭箭,一邊掃視著地形。前方是一段開闊地,不利於隱蔽,但若繼續留在山道裏,隻會被居高臨下射成篩子。

“衝出去!”他下令。

黑衣騎士齊聲應和,護著馬車朝前猛衝。箭雨愈發密集,不斷有人中箭落馬。沈寂的肩頭也被一支箭擦過,帶出一道血痕。

馬車衝出山道,前方是一片稀疏的林地。青黛拚命揮鞭,馬車在顛簸的路上狂奔,車廂裏桑榆緊緊抓著窗框,臉色慘白如紙。

身後追兵已至。

十餘名黑衣人從山崖上躍下,緊追不舍。他們動作迅捷,手中刀劍寒光凜冽,顯然都是高手。

但沈寂和他手下的人也不是吃素的,三下五除二就將這十餘人斬殺。

然而,這幾人隻是先鋒,密密麻麻的黑衣人用繩索自山崖滑下,加入戰場。

沈寂等人以一當十,各個身上掛彩。

有三個跳出戰圈,朝桑榆的馬車追去。

沈寂長劍將近身的三人殺死,策馬回身,橫弓搭箭,一箭射穿最前方那人的咽喉。

但另外兩人已趁機逼近馬車,其中一人一躍而起,竟直接跳上了車架!

“啊!”青黛驚叫。

那人朝著駕車的青黛一刀揮下。

“青黛!!!”桑榆起身想將青黛拉開,陰差陽錯避開另一人朝自己刺來的致命一擊。

刀子劃向青黛頸間,青黛整個人僵住,頸間一道血線綻開,隨即軟軟倒下車去。

另一名黑衣人已攀上車廂,手中長刀朝著桑榆當頭劈下!

桑榆瞳孔驟縮,死亡的寒意瞬間籠罩全身,她手腳發軟,渾身僵硬,動彈不得。

“鏘!”

金鐵交鳴之聲炸響!

一柄長劍橫空而來,架住了那致命一擊。沈寂不知何時已策馬趕上,反手一劍將那黑衣人劈下車去,動作快得隻餘殘影。

他伸手將桑榆拉出車廂,坐在身前,一甩韁繩,黑馬掉頭向林中疾馳而去。

後方有多名黑衣人追來,桑榆來不及說話,牢牢抓住馬鞍。

沒過多久,隻覺背上一陣溫熱,像是鮮血浸透了衣衫。

“王爺,你受傷了!”桑榆心裏發涼,著急問。

“無妨。”沈寂打斷她,目光掃向四周。

四周一片漆黑,借著斑駁的月光才能勉強視物。

此處林深草密,沈寂突然用劍柄狠敲馬背,馬兒吃痛,發出嘶鳴,瘋了一般往前狂奔。

遠處傳來黑夜人的聲音:

“在哪兒,快!”

“別讓他們跑了!”

林中的路崎嶇不平,還不時有樹枝掃在臉上,火辣辣地疼,桑榆閉緊嘴巴,不敢發出聲音。

突然,隻覺身子一輕,她整個人被沈寂抱起,二人如同飛鳥投林般鑽入一片茂密的草叢。

高空落下的驚悚感讓桑榆心涼了半截,撲通撲通直跳,巨大的動作扯到了傷口,疼得她齜牙咧嘴。

兩人甫一落地,蹲下身子,貓在草叢裏,沈寂便取出傷藥,灑在桑榆流血的胳膊上。

傷口很深,藥灑上之後如同火燒一般,桑榆疼得直冒冷汗,她死死咬住牙關,在心裏大罵:

媽蛋,活了兩輩子都沒這麽刺激過,程澈這個王八蛋,都是因為他才會這麽倒黴。

沈寂察覺到她的身體在微微顫抖,手一頓,拉出她的手臂,放輕了包紮的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