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扶著門框,喘著粗氣,“今日朝堂之上,有禦史參告戶部多名官員貪汙軍餉,說老爺牽涉其中,數額巨大。陛下震怒,命大理寺徹查,當場就把老爺帶走了!”
沐顏的身子晃了晃,眼前一黑,軟軟地倒下去。
“阿娘!”桑榆一把扶住她,扯動了胳膊上的傷口,疼得“嘶”了一聲。沒扶住,兩人一起跌坐在地上。
“夫人!夫人!”管家急得團團轉。
桑榆掐著沐顏的人中,連聲喚道:“阿娘!阿娘!”
片刻,沐顏悠悠轉醒,臉色灰敗,眼淚奪眶而出:“你父親……你父親他一輩子清廉,怎麽會貪汙軍餉?這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桑榆的心沉甸甸的,像是壓了一塊巨石。
貪汙軍餉,那是死罪。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管事,讓人快去請大夫,給我阿娘看看。”
她轉頭看向管事,“還有,把今日的事,從頭到尾跟我說一遍。”
管家連忙應了,又派小廝去請大夫,自己則把打聽來的消息一五一十說了。
“今日早朝,禦史張文博參了戶部一本,說北疆的軍餉被層層盤剝,到將士們手裏隻剩下三成。陛下大怒,命大理寺嚴查。查出來的賬冊上,有老爺的簽名……”
桑榆的眸光沉了沉。
父親的官職,根本接觸不到軍餉。
這裏麵,一定有問題。
“我知道了。”她站起身,“你照顧好我阿娘,我去外祖家一趟。”
沐顏一把抓住她的手:“嫋嫋,你……你要做什麽?”
桑榆俯下身,替她攏了攏碎發,輕聲道:“阿娘放心,我去問問舅舅們,看能不能打聽些消息。您好好歇著,別急壞了身子。”
沐顏眼淚汪汪地看著她,想說什麽,終究隻是點了點頭。
桑榆帶著琥珀,出了桑府,直奔沐家。
沐家是京城毫不起眼的人家,桑榆的外祖父、外祖母已去世。大舅沐遠山在刑部任六品主事,二舅沐遠亭在太仆寺任閑職。
馬車在沐府門前停下,桑榆遞了帖子,很快被請了進去。
正廳裏,大舅沐遠山坐在上首,見她進來,臉上帶著客套的笑。
“嫋嫋來了?快坐。”
桑榆沒坐,直接跪了下去。
沐遠山嚇了一跳:“這是做什麽?快起來!”
“大舅。”桑榆抬起頭,“我父親被大理寺帶走了,罪名是貪汙軍餉。求大舅幫忙打聽消息,看看究竟是怎麽回事。”
沐遠山的臉色變了一變,沉默片刻,歎了口氣。
“嫋嫋,不是大舅不幫你,實在是有心無力啊。”
他擺擺手,“我隻是個六品官,連上朝的資格都沒有。朝中結交的那些人,也沒幾個能參加每日朝會的。這事牽扯到軍餉貪汙,那是大案,我一個小小的刑部主事,哪裏插得上手?”
桑榆的心涼了半截。
一旁的大舅母王氏撇了撇嘴,陰陽怪氣地開口:“要我說啊,嫋嫋你也是,出嫁的女兒,就該安分守己待在夫家。你這一會在城外,遇了賊匪,弄得人盡皆知,我們沐家的臉都讓你丟盡了。這會兒又往舅舅家跑,像什麽話?再說了,你父親犯了罪,該怎麽判聽上麵的人裁決就是了。你一個女子在外奔波,也不怕給你夫家丟臉?”
桑榆抬眼看向她。
王氏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卻還是硬著頭皮說下去:“你別不服氣,我們跟你沾親帶故也是倒了八輩子黴。我家華兒這幾日都不敢出門,就怕被人指指點點……”
“大舅母。”桑榆打斷她,站起身來,“我父親的事,是被人冤枉的。您若是幫不上忙,我不怪您。但您若是想借機踩我一腳,那我也勸您一句。”
“我父親還沒定罪呢。萬一他日洗清冤屈,平反昭雪,您今日說的話,可都記在我心裏。”
王氏的臉惱羞成怒:“你,你這是什麽態度?我是你長輩!”
桑榆沒理她,轉頭看向沐遠山。
“大舅,您幫不上忙,我不勉強。告辭。”
她轉身就走。
沐遠山的臉色也有些不好看,卻到底沒說什麽。
桑榆出了正廳,直接去了後院找二舅沐遠亭。
沐遠亭正在書房裏看書,見她進來,連忙起身。
“嫋嫋?你怎麽來了?”
桑榆又把事情說了一遍。
沐遠亭聽完,臉色凝重,卻沒有推脫。
“這事我知道了。”他沉吟道,“我雖然在太仆寺掛的是閑職,但也認識幾個人。我這就去打聽消息,看看能不能托人問一問。有結果了,我讓人去告訴你。”
桑榆眼眶一熱,深深福了一禮。
“多謝二舅。”
沐遠亭擺擺手:“一家人,說什麽謝。天色已晚,你在這裏用過晚膳,我派人送你回家。”
桑榆起身,推辭道:“多謝二舅,但我放心不下阿娘,這便回去了。”
聞言,沐遠亭也不多留,隻交代她改日再來。
桑榆點點頭,告辭離去。
她靠在車壁上,閉上眼。
大舅的態度,她早有預料。可真的麵對時,還是覺得心寒。
如今,隻能指望二舅那邊了。
可是,二舅隻是個閑職,能打聽到的消息也有限。
她睜開眼,目光沉沉。
還有一個人。
程澈。
他是天子近臣,今日的事他一定知曉。程家是百年世家,在朝中的勢力不容小覷,隻要他願意幫忙……
馬車在程府門前停下。
桑榆下了馬車,命琥珀去打聽程澈現如今身在何處。
得到消息是在書房,她便匆匆趕去。
夜幕降臨,書房裏已掌起了燈。
桑榆走到門前,深吸一口氣,叩門。
“進來。”
她推門進去。
程澈正坐在書案後,手裏拿著一封信。見她進來,愣了一下,連忙起身。
“嫋嫋?你怎麽?”
“程澈。”桑榆走到他麵前,麵露焦急,“你今日也去上朝了,應當知道我父親出事了?”
程澈點點頭。
“我知道這事。”他放下信,“今日朝堂上參的那一本,牽扯了八個戶部的官員。你父親……確實在名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