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澈點點頭。
“我知道這事。”他放下信,“今日朝堂上參的那一本,牽扯了八個戶部的官員。你父親……確實在名單上。”
桑榆的心沉了沉。
“我父親是被冤枉的。”她盯著他,“他那個官職,根本接觸不到軍餉。這裏麵一定有問題。”
程澈沉默了一瞬。
“嫋嫋,這事很複雜。今早有人彈劾燕王殿下不上早朝、目無法紀、擁兵自重。燕王一係解釋燕王舊傷複發,昏迷不醒,緊接著話題就扯到了軍餉上。”
燕王。
桑榆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竟還沒醒?
“你能幫我嗎?”她看著程澈,“程家在朝中有人,你能不能幫我打聽打聽消息,幫我父親洗清冤屈?”
程澈看著她,還未來得及回答。門外傳來一陣喧鬧。
門被推開,程夫人快步走了進來,臉色鐵青。
“不行!”
桑榆轉頭看向她。
程夫人走到她麵前,眼神不善地盯著她:“桑榆,你父親貪汙軍餉,那是死罪一條。你知道他得罪的是誰嗎?是燕王殿下!燕王手握十萬大軍,陛下都要尊稱一聲“皇叔”。”
“如今他得勝還朝,風光無量,程府百年世家,在他麵前如同一隻螞蟻,輕輕一捏便能捏死。桑家注定要完了,你可別攛掇澈兒,拉上程府幾十口人一起陪葬!”
這話說得太重了,程澈著急,製止道:“母親!”
程母轉向他,語重心長道:“澈兒,你能走到今天,除了你自己的本事,還有程氏一族的托舉。以往你胡鬧,我可以由著你,你想娶家道中落的桑氏女,母親也讓你娶了。但現在桑家的事誰沾誰死,你可別拎不清。”
程澈麵露猶豫。
桑榆的心涼了半截。
程夫人將目光投向她,警告道:“你既然嫁進了程家,就是程家的人。出嫁的女兒,不要插手娘家的事。好好待在你的瀟湘閣,別出去惹事。禍不及出嫁女,你父親的事,牽連不到你。”
桑榆回望著她,輕笑一聲,“跟我沒關係?那是我親生父親。”
“那又如何?”程夫人冷冷道,“你嫁進了程家,就該以程家為重。你父親犯了事,那是他自找的。你若是摻和進去,連累了程家,你擔得起這個責任嗎?”
桑榆的指甲掐進掌心。
她轉頭看向程澈。
程澈站在那兒,沒有說話。
他的沉默,比程夫人的話更讓人心寒。
桑榆收回目光,看向程夫人。
“夫人說得對,出嫁女不該插手娘家事。”她點點頭,“那夫人也該跟娘家斷絕來往才是。聽說夫人的侄子在老家打死了人,夫人上個月還托人去說情?這事,要不要我也去參一本?”
程夫人的臉色變了。
“你……你敢!”
桑榆笑了笑,笑意不達眼底。
“夫人放心,我不會連累程家,我父親的事,我自己會想辦法。”
她轉身往外走,推門出去。
夜色沉沉,明明還是夏季,涼意透骨。
桑榆站在廊下,深吸一口氣。
還能找誰?
她腦子裏飛快地轉著,想起一個人。
沈寂。
可是沈寂還昏迷不醒……
不管了,總得去試試。
如果他願意幫忙,這事就簡單了。
桑榆沒帶上琥珀,叫了車夫架著馬車,往燕王府趕去。
漆黑夜色裏,燕王府燈籠高掛,朱紅大門守著兵士,刀槍森然。
桑榆下了馬車,走上前去,遞上帖子。
“勞煩通傳一聲,我乃戶部郎中桑延之女,求見燕王殿下。”
兵士冷漠地看了她一眼,沒接帖子,斷然拒絕。
“姑娘請回。燕王殿下這幾日不見客。”
桑榆不死心,又問道:“那李昭將軍可在裏麵?能不能幫我傳個話?”
“不行。”兵士再次拒絕,“上頭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打擾。姑娘請回。”
桑榆駐足片刻,轉身上了馬車。
“去安遠侯府。”
這是最後的底牌了,如果安遠侯也不願意伸出援手,她就真的無計可施了。
安遠侯府今日設宴,此時賓客已然散去。
桑榆遞了帖子,很快被請了進去。
安瀾正在暖閣裏哄孩子,見她進來,連忙起身。
“嫋嫋?你怎麽這個時候來了?身子好點了嗎?我正要讓人給你送信呢!”
桑榆走到她麵前,握住她的手。
“瀾瀾,我父親出事了。”
安瀾一愣。
桑榆把事情簡單說了一遍。
安瀾聽完,臉色也變了。
“貪汙軍餉?這罪名可不小。”
她將孩子交給乳母,拉著桑榆往外走,“你別急,我帶你去找陸修遠。”
安遠侯陸修遠正在書房裏,聽見敲門聲,抬起頭。
此人身高八尺,英武不凡,氣宇軒昂,深邃的眼神裏閃過一絲不悅,冷言道:“我不是說了,不許任何人來打擾嗎?”
“是我。”
聽到熟悉的聲音,陸修遠眼神中的冷意如冰消雪融,乍暖還春,臉上浮現出笑意,放下手中的書信迎上去。
安瀾推門進來,開門見山說道:“桑榆有事請我們幫忙。”
陸修遠臉上的喜色霎時消失不見,用溫和卻疏離的語氣問:“哦!何事?”
桑榆上前,深深福了一禮。
“侯爺,這麽晚叨擾實非我本意,隻是事情緊急。我父親桑延被大理寺帶走了,罪名是貪汙軍餉。他是冤枉的,求侯爺幫忙周旋一二,讓我去大理寺見他一麵。”
陸修遠看著她,沉吟道:“桑延……此事我知道了,若他真是冤枉的,本侯必定為他求情。”
桑榆如釋重負,眼眶一熱,深深拜了下去,“多謝侯爺。”
陸修遠安然受了她這一禮,又道:“大理寺那邊,明日一早,我帶你去探監。”
桑榆懇求道:“煩請侯爺今晚帶我走一遭吧!”
“今夜?”陸修遠道,“大理寺那邊,夜裏探監需得層層報批,恐怕……”
“侯爺。”桑榆打斷他,眼眶微紅,“家母身子向來不好,聽聞消息後當場暈厥,如今臥病在床,心神俱裂。若不能讓她知道父親究竟是何情形,我怕……我怕母親會更加病重。”
她說著,又深深福了下去。
“求侯爺成全。”
安瀾在一旁看著,心疼得不行,握住桑榆的手:“嫋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