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宴客廳,風一吹,不僅沒有緩解燥熱,讓她打了個哆嗦,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熱意更甚。

意識越來模糊,她的手不受控製地想撕扯自己的衣物。

她扶著廊柱,大口喘氣,手指死死摳著柱子,指甲都快斷了。

琳琅還沒來。

她不能停在這兒,萬一被人看見……

桑榆咬著唇,踉踉蹌蹌地往前走去。

安院侯府她來過幾次,知道前麵有個僻靜的院子,平時沒什麽人去。

她得找個地方暫避一下,等琳琅來找她。

腳步越來越虛浮,眼前開始發花。

桑榆咬著舌尖,用疼痛讓自己保持清醒。

轉過一個彎,眼前出現一個小院子。院門虛掩著,裏頭悄無聲息,看不到一個人影。

她推開門,跌跌撞撞地走進去,摸到一間廂房,打開一間房門,反手關上。

她靠在門上,大口喘氣,渾身上下像有火在燒,理智一點一點地崩塌。

手不受控製地去扯領口,想要涼快些。

就在這時,屋裏突然響起一個男聲。

“誰?”

桑榆渾身一僵。

屏風後出現了一個人影。

是個年輕男子,緩步出來。

眉眼俊朗,氣質清冷,穿著一身白色錦袍。

桑榆的腦子已經不太清醒了,此時卻“嗡”的一聲,像是有什麽東西在裏麵炸開。

她認得他。

曲陽侯府世子,楚流楓。

以往參加宴會時常聽貴女們議論,說他生得好看,博覽群書、才華橫溢,偏一張嘴毒得能讓人當場哭出來。即便如此,他也是多少少女的夢中情郎。

可他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抱歉,打擾了。”桑榆的聲音發悶,扶著門框想往外走,“我走錯地方了。”

腳步剛邁出去,身子就是一軟。

她咬著牙,扶著牆,一步一步往門口挪。

身後傳來一聲冷哼。

“你現在出去,怕是要在外麵當眾脫起衣衫了。”

桑榆的腳步僵住了。

楚流楓繞過屏風,在桌邊坐下,自顧自地給自己倒了杯茶。

“外頭都是人,你這副樣子出去,明日京城就該傳遍,程少夫人在安遠侯府的滿月宴上****,當眾撕扯衣裳。”

他端起茶杯,嘴唇沒怎麽動,說出的話一句比一句刻薄,“你猜,再加上這兩人京中的傳聞,程家還會不會讓你活下去?”

桑榆的臉色白了又紅,紅了又白。

她靠在牆上,大口喘氣,手撐在牆上才不至於倒下。

身體裏那股火燒得她快要瘋了,她的手不受控製地想去扯領口,想去抓撓皮膚,想去……

她猛地咬住下唇,血腥味在嘴裏蔓延。

“楚公子。”她的聲音有些沙啞,“你既然能看出我的異狀,不知是否能解?”

楚流楓淡淡瞥向她,“倒有點小聰明,可我為什麽要幫你?”

桑榆慢慢轉回身子,“若楚公子能替我解今日之困,我欠你一個人情,他日我必當重謝。”

楚流楓嗤笑一聲,“倒不知你有什麽能拿來謝我,罷了,誰讓本公子心善呢。你過來吧。”

桑榆四肢發軟,已是支持不住。她暗想,“不能暈過去,不然就真是案板上的肉,任人宰割了。”

她拔下發間的簪子,對準自己胳膊狠狠紮下,立時便有鮮血湧出,洇濕了衣衫。

楚流楓端著茶杯的手頓了頓。

他抬起眼,看向門口那個狼狽不堪卻死死撐著不肯倒下的女子。

她滿臉潮紅,眼神渙散,握著簪子的手在發抖,她為了保持清醒,竟拿簪子紮自己。

楚流楓的目光沉了沉。

他放下茶杯,語氣中竟有一絲欽佩,“不愧是能從山匪手下逃生的人,對自己也能下這樣的狠手。”

說著站起身,向她走過來。

桑榆意識清醒了些,將手中的簪子對準了來人。

“若楚公子真心為我援手,桑榆感激不盡,但若你想乘人之危,我拚死也會殺了你。”

楚流楓停在三步之外。

他的目光從她臉上掃過,帶著點嫌棄,“放心,我對你沒興趣。我眼光很高,你雖有些姿色,但還入不了我的眼。退一萬步來說,就算我意圖不軌,以你現在手無縛雞之力的樣子,也傷不了我。”

桑榆愣了一下。

這話聽著,怎麽這麽欠揍?

可她此刻沒心思計較這個,隻想快點從這種生不如死的狀態下解脫。

“請問公子我現在該怎麽做?”

楚流楓好心幫人一次,還被人誤解,心裏有些不快。

他神神在在坐回桌子,慢悠悠地斟茶喝了,才道:“我略通岐黃之術。你若信得過我,就讓我診診脈。若信不過,現在就可以出去,我不攔著。”

桑榆現在也別無他法,看他樣子,不像是個下作小人。

手裏的簪子慢慢放下來。

“有勞楚公子。”

她扶著牆,跌跌撞撞地走到桌邊,坐下,自覺地伸出手。

楚流楓伸出左手,三根手指搭上她的手腕。

桑榆的呼吸越來越重,視線開始模糊。她隻能死死咬著唇,用疼痛讓自己保持清醒。

不知過了多久,楚流楓收回手。

“你中的是前朝宮廷秘藥——醉春風。其配方上的藥材刁鑽難尋,其中幾味極其稀有,價格昂貴。能拿出這種東西的人,不多。你還是好好想想,得罪了什麽人,竟能花這麽大代價來害你。”

桑榆將宴席可能結仇的人過了個遍,心沉了沉。

“能解嗎?”

楚流楓看了她一眼。

“當今世上,能解此毒的不超過五人。”他頓了頓,“偏巧,我是其中之一。”

桑榆的眼睛亮了一下。

楚流楓站起身,走到窗邊的書案前,提筆寫了一張方子。

“我先用金針為你壓製藥性,能保你兩個時辰無虞。回去之後,按這個方子抓藥,藥浴三日,每日半個時辰,便可徹底解毒。”

他寫完方子,回頭看她。

“還愣著幹什麽?過來。”

桑榆撐著桌子站起來,往他那邊走。

腿軟得像麵條,眼前的景物天旋地轉。

她咬著牙,一步一步往前挪。

終於走到他麵前,扶著書案,大口喘氣。

楚流楓看著她,眉頭微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