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秀見人已走遠,鬆開手,林芊芊看著那個背影,微眯著眼,問道:“怎麽回事?”

阿秀笑道:“早上有個丫鬟在前院除草,聽到少爺命趙林請回春堂的孫大夫來給小姐看診,來報喜想得個賞,奴婢給了她一兩銀子,然後給外麵傳了個信。”

林芊芊勾起唇角,“你做的很好,自己去首飾盒挑件喜歡的。。”

“謝小姐賞。”

“瀟湘閣那邊今日怎麽樣?”

“廚房隻給了低等丫鬟的份例,那邊都不敢吭一聲。另外奴婢還打聽到,桑榆與安遠侯夫人關係極好,明日安遠侯府的滿月宴她定會去的。”

林芊芊來了興趣,“是嗎?那我可要好好為她準備一場大禮。”

翌日清晨,雨停了。

桑榆睜開眼,聽著窗外的鳥鳴,躺了一會兒,慢慢坐起身。

琳琅端著水進來,臉色有些古怪。

“怎麽了?”

琳琅張了張嘴,沒說話。

桑榆沒追問,起身洗漱,坐到妝台前。

琥珀給她梳頭,從鏡子裏看見她的臉色,心疼道:“少夫人,您身子還沒大好,要不今兒就別去了?安遠侯府那邊,讓人送份禮過去就是了。”

“不。”桑榆搖頭,“此事我早早便應下的,不能失信於人。”

琥珀不再勸,手上利落地給她梳了飛天髻,又開了妝奩。

“戴那支赤金點翠的步搖吧。”桑榆指了一下。

琥珀應了,替她插上。

鏡子裏的女子,眉目如畫,妝容精致,隻是眼底有些青黑,病了一場,下巴也尖了些。

桑榆看了看,道:“妝厚重些,大喜的日子,看著像個病秧子似的,不吉利。”

琥珀手巧,不一會就畫出一個精致的妝容,襯得桑榆巧目盼兮,鮮妍明媚。

她站起身,用過早膳後帶著丫鬟們收拾箱籠。

忙活了一早上,吃過午飯就準備出發。

琳琅把早已備好的賀禮拿了出來,是一個紫檀木的匣子,裏頭是一套赤金的長命鎖、手鐲、腳鐲,足金實心,分量十足,還有一塊上好的羊脂玉佩。

“走吧。

馬車在安府門前停下。

安府張燈結彩,門前車馬絡繹不絕,來的都是京中有頭有臉的人家。

桑榆帶著琳琅,下了馬車,遞上拜帖,便有丫鬟引著她往裏走。

繞過影壁,穿過垂花門,一路往正院去。

進了內室,安瀾靠在軟榻上,懷裏抱著個白白胖胖的嬰孩,見她來了,眼睛一亮。

“嫋嫋!”

桑榆笑著走過去,先看了看孩子:“這就是咱們的遠哥兒?長得真俊,像你。”

安瀾把孩子往她跟前湊了湊:“來,讓姨姨抱抱。”

桑榆小心翼翼接過孩子,軟軟小小的一團,抱在懷裏,心裏軟得一塌糊塗。

安瀾看著她,又看了看跟在身後的丫鬟手裏的匣子:“這是什麽?”

桑榆把匣子打開:“給遠哥兒的見麵禮。”

安瀾一看那金燦燦的一套長命鎖,還有那塊羊脂玉,嗔怪道:“來就來吧!送這麽貴重的禮幹嘛!”

“又不是給你的。”桑榆抱著孩子晃了晃,“給我幹兒子的,你管不著。”

安瀾嗔她一眼,讓奶娘把孩子抱走,拉著她在身邊坐下。

“你這臉色,怎麽這麽差?”安瀾仔細看她,“病了?”

桑榆點點頭:“風寒,已經好了。”

安瀾看了看四周的人,壓低聲音:“嫋嫋,我聽說……那些傳聞,是真的嗎?”

桑榆垂下眼,點點頭,又搖搖頭。

安瀾不解,“你這點頭又搖頭的,是什麽意思?”

“遇到山匪是真,但山匪沒傷到我,我被人救了。”

安瀾鬆了口氣,“那便好,隻要你人沒事,不用管外麵的流言。”

桑榆點點頭。

見好友眉宇間帶有愁色,安瀾追問道:“那程家人呢?他們相信你嗎?”

桑榆沉默了一會兒,道:“他們相不相信無所謂,我要和離。”

安瀾愣住,“為什麽?”

桑榆隱去沉寂一行人,將這些日子發生的事情坦言相告。

安瀾聽完,一巴掌狠狠拍在桌子。

“哐當”一聲,茶盞齊齊一震。

“程澈這個負心漢,我真是看走了眼,以前還以為他是個好的。也就你心軟善良,不跟他們計較,換做是我,非得把那對渣男賤女頭擰下來。離,必須和離,我支持你。”

桑榆握住安瀾的手,眼眶微微發熱。

“瀾瀾,也隻有你會支持我。這話若是跟我爹娘說,免不得還要受他們一頓訓斥,命我三從四德,安分守己。若我執意要和離,怕是連家門都不讓我進。”

安瀾回握著她:“這怕什麽,我這裏院子多得是,你來這裏想住多久住多久,我再給介紹個青年才俊,氣死程澈那個烏龜王八蛋。”

桑榆被她逗笑了,應道:“那可說好了,到時我若真的無家可歸,你可不許嫌我煩。”

安瀾白她一眼,“誰會嫌你,我巴不得你住一輩子。”

桑榆心裏多日的陰霾一掃而空,終於露出一個真誠的笑容,轉移了話題。

“好不容易見一次麵,別說我這些不開心的事了,你現今如何?心結可完全放下了?”

安瀾眼神放空,有些茫然,“我不知道。”

桑榆換了種問法,“那你現在開心嗎?”

“我也不知道。”安瀾的笑容充滿苦澀,“我的家人都死在他哥哥手裏,我原本恨極了他,殺了他哥哥之後,我在世間已沒有任何眷戀,但他給了我活下去的希望……”

這些事情桑榆自然是知道的,勸解道:“我們不能一直沉溺於過去的痛苦,日子總要向前看。伯父伯母在天有靈,一定也希望你能好好活下去。”

安瀾點點頭,“是啊!安家隻有我一個人了,我自然要好好活著。”

桑榆笑道:“這就對了。”

兩人還欲再說些私密話,外間傳來丫鬟的聲音,說是宴席快開始了,請安少夫人和客人入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