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榆笑了笑,“我並沒有做錯事,不會逆來順受。”
兩個丫鬟愣住了,對啊!少夫人是世家小姐,跟她們這些丫鬟不一樣。
“婚姻隻是生活的一部分,不是全部。如果對婚姻不滿意,可以和離。”
琳琅第一次聽到這樣的言論,呆呆地看著她,
“可是少夫人……”琥珀遲疑道,“您若和離,會受人恥笑,以後如何在京都立足呢?”
桑榆笑道:“天地廣闊,不止有京都,若我離開程府,可以四處經商。去看看北疆大雪、大漠孤煙、江南煙雨、山間雲海。浩渺天地間,人如蜉蝣,誰會在意你是誰?”
琥珀說不出話來。
桑榆看著她們,目光灼灼。
“這才是我想要的生活。”
琳琅和琥珀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震撼。
她們從小被教導,女人要三從四德,要相夫教子,要依附男人而活。從來沒有人告訴過她們,女人也可以四處遊曆。
“少夫人……”琳琅仍舊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麽,“您說的這些,都是真的嗎?”
桑榆點點頭。
“當然是真的,所以你們不用勸我。我不會為自己的決定後悔。”
她頓了頓,看向窗外。
“至於夫人不滿……她什麽時候對我滿意過?我做得再好,她也能挑出錯來。那我為什麽還要委屈自己去討好她?”
雨漸漸小了。
汀蘭苑裏,林芊芊倚在軟榻上,手裏攥著帕子,聽著阿秀的稟報。
“小姐,少爺淋著雨站在瀟湘閣外,衣裳都濕透了,可那桑榆愣是沒開門。”
林芊芊的眼睛亮了一下,隨即又斂下去,換上一副擔憂的神色。
“程大哥怎麽這麽傻,外麵雨這麽大,身子怎麽受得了?”
阿秀湊近些,低聲道:“小姐,這可是個好機會。少爺現在心裏肯定不好受,正是需要人寬慰的時候。”
林芊芊咬著唇,眼珠子轉了轉。
“你去。”她推了推阿秀,“就說我心疾犯了,難受得緊,請程大哥來看看我。”
阿秀會意,快步出了汀蘭苑。
瀟湘閣外,程澈還站在那兒。
雨勢雖小了,可他渾身上下沒有一處幹的地方,臉色白得嚇人,嘴唇泛著青紫。
趙林急得團團轉,又不敢上前去拉,隻能在一旁幹著急。
“公子,您回去吧,再這麽淋下去,真要出事了……”
阿秀撐著傘跑過來,一臉焦急:“少爺!少爺!我家小姐心疾犯了,疼得在**打滾,您快去看看吧!”
程澈神色有些厭煩。
心疾又犯了?
他看向阿秀,目光沉沉的,看不出什麽情緒。
趙林在一旁急道:“公子,您快去看看吧,林小姐身子弱,萬一出了什麽事……”
程澈沉默了一瞬,轉過身,往瀟湘閣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扇門,始終沒有開。
“走吧。”
他抬步,往汀蘭苑的方向走去。
趙林鬆了口氣,連忙跟上。
阿秀跟在後麵,嘴角微微翹起。
汀蘭苑裏,林芊芊聽見腳步聲,立刻躺回**,把被子拉到下巴,臉色蒼白,眉頭緊蹙,一副虛弱不堪的模樣。
程澈推門進來,身後還跟著一個人。
林芊芊一愣。
那是個須發花白的老者,背著藥箱,一看就是大夫。
“程大哥,這是……”
程澈走到床邊,看著她的臉色,語氣淡淡的:“不是說心疾犯了嗎?我請了回春堂的孫大夫來給你看看。”
林芊芊的臉色僵了一瞬,飛快地看向阿秀。
阿秀也愣住了,但很快反應過來,給林芊芊遞了個稍安勿躁的眼神。
“程大哥……”林芊芊的眼眶紅了,“你這是不信任我嗎?我怎麽會拿這種事騙你?”
程澈沒接話,隻側身讓開:“孫大夫,勞煩您給林姑娘把把脈。”
孫大夫點點頭,在床邊坐下,取出脈枕。
林芊芊咬了咬唇,把手腕伸出來。
孫大夫搭上脈,閉目凝神。
屋裏靜得落針可聞。
阿秀攥緊了手裏的帕子,林芊芊的呼吸都有些發緊。
良久,孫大夫收回手,站起身。
程澈問:“如何?”
孫大夫捋了捋胡子,慢條斯理道:“這位姑娘的心疾,確實由來已久。不過平日裏調養得還算得當,本不該有大礙。隻是……”
他頓了頓,“今日大約是太過傷心,心緒起伏太大,才導致心疾加重。需要靜養,切忌大喜大悲。”
林芊芊懸著的心落回肚子裏,眼眶裏適時地湧出淚來。
“多謝大夫。”她聲音輕柔,像風中的柳絮。
程澈點點頭,讓趙林送大夫出去。
屋裏隻剩下他和林芊芊,還有阿秀。
程澈在床邊的凳子上坐下,看著她。
林芊芊哭得梨花帶雨,肩膀一抽一抽的,好不可憐。
“程大哥……”她抬起淚眼,“你是不是不信任我了?為什麽突然找別的大夫給我看病?”
程澈沒說話。
林芊芊的眼淚掉得更凶了:“我知道,我知道我不好。我身子弱,動不動就生病,給你添麻煩。可我真的沒有騙你,我心口真的疼,疼得喘不上氣……”
她捂著心口,哭得說不出話來。
程澈終於開口:“我沒有不信任你。”
林芊芊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他。
“隻是你的病,王大夫看了那麽久,也沒起色。”程澈的聲音沒什麽起伏,“孫大夫是京城最好的大夫,讓他看看,我也放心。”
林芊芊咬著唇,淚珠滾落。
“程大哥,是我害你操心了……”
程澈的眉頭動了動。
林芊芊哭道:“昨天晚上的事,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我也不知道怎麽會那樣……我知道我毀了你的名聲,讓人說閑話。今日整整一天,我躲在汀蘭苑裏不敢出門,就怕給你添麻煩……”
她哭得渾身發抖。
“程大哥,我已經失身於你,如今府裏閑言碎語那麽多,我、我真的無顏苟活於世……”
說著,她竟掀開被子,要往床柱上撞。
阿秀嚇得尖叫一聲,撲上去死死抱住她:“小姐!小姐您別這樣!您死了,奴婢可怎麽活啊!”
程澈站起身,眉頭緊皺。
“你這是做什麽?”
林芊芊哭得撕心裂肺:“我沒臉活了!讓我死了算了!”
程澈看著眼前的鬧劇,煩躁不已,耐著性子說道:“芊芊,你別鬧了,過幾日,我會納你做姨娘。”
他說完這句話,也不管這主仆二人什麽反應,抬腳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