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在世,不可能擁有所謂絕對自由。人生無論怎樣不一般,在芸芸眾生中皆可找到對應例證。一生專做一件事有成功的,如徐霞客與蒲鬆齡,前一位以“遊山玩水”為人生要務,寫下《徐霞客遊記》,算是“玩”出了名堂;後一位於閑暇時間搜集民間鬼怪傳說而寫成《聊齋誌異》,不料卻寫出一部名著,算是“聊”出了名堂;唐寅名動天下,可落魄止於解元,濟世之路走不轉,於是誌移丹青,最後青史留名。要是這幾個人真當上大官,忙於案牘,世或不知其人之名矣。唐太宗上馬打天下,下馬治天下,還兼書法、文章;蘇東坡詩文書畫、政經食樂無不兼備;王陽明創立心學,立功立德立言;達·芬奇既是畫家又是科學家;愛因斯坦既是科學家又是小提琴高手;可見一身兼能者照樣垂範千古。人生不管是專深還是廣博,隻要能成功,“不管白貓黑貓,捉住老鼠就是好貓”。
“博文約禮”一詞出自《論語·雍也》。先賢早就用這個詞闡明了專深與廣博之間的關係。傳說孔子向師襄子學習彈琴,師襄子給他一個曲子,孔子上手很快,不久便彈得像模像樣,師襄子很滿意,於是讓他換學另一首曲子。孔子對師襄子說,我隻是知道了這首曲子的旋律,還沒有領會其演奏的技巧,師襄子同意他繼續彈。
過了幾天,師襄子發現孔子彈這首曲子彈得很熟練,於是對孔子說,現在可以換一個曲子了。孔子又說,我雖然了解了這首曲子的彈奏技巧,但是沒有領會這首曲子的意境。師襄子覺得這位學生特別,就讓他繼續彈。又過了幾天,師襄子又問,孔子說還想通過演奏,把作者的形象揣摩出來。師襄子是個盲人,心想,孔子能通過演奏揣摩作者的形象嗎?又過了幾天,孔子對師襄子說,我現在漸漸明晰這首曲子的作者的形象了,這人瘦瘦黑黑高高的,眼光明亮遠大,好像統治四方諸侯的王者,如果不是周文王,那會是誰呢?師襄子詫異,果然這首曲子名為《文王操》。操琴能知人者,孔子也!
專深與廣博相輔相成。劉勰曰:“凡操千曲而後曉聲,觀千劍而後識器。”(語出《文心雕龍·知音》)沒有專深,難得精深,不精深怎麽能站到專業最前沿?從史料查畢昇事跡,他一生專事印刷,憑發明活字印刷術便出人頭地,成為中國古代四大發明者之一。
沈括在《夢溪筆談》中介紹了活字印刷的製作方法和印刷工藝,想必背後還有不少鮮為人知的故事。其一,畢昇需要熟諳當時的印刷技術,站在古人的肩膀上進行創新;其二,他得動心思,有改進印刷工藝的念頭。他從兩個兒子玩過家家,用泥巴捏成鍋碗、桌椅等,悟出用膠泥刻字,窗戶紙被捅破之後,離創新成功也就不遠了;其三,思考不但要有成效,還要將想法付諸實踐。因此,要想在一個領域裏有建樹,隻有專業知識是不夠的,還要有其他相關知識、正確的思想方法,以及敢想敢做的品質做支撐。我們說,王維的詩“詩中有畫,畫中有詩”,如果他隻懂畫或隻懂詩,便不可能融會貫通。
建百丈高樓與三間平房,基礎迥然不同。科學家要在一個領域裏出人頭地,對其他相關領域也得有所探究。廣博是相對的,天下知識浩如煙海,個人的人生時間和精力畢竟有限,即使天下十鬥之才一人擁有八鬥,也不可能裝得下天下知識之一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