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曉芸臉色冷了下來,循聲看過去,養父蘇建華正站在門口。

眼裏的冷漠活像是在看個外人,壓根不是養了二十來年的女兒。

蘇建華,嗬。

現任北平市國營機械廠的副廠長。

為人懦弱,欺軟怕硬且趨炎附勢,平時最好麵子!

之前對她的寵愛也多半是因著這張臉,和溫順性格能給他帶來麵子,才在家中備受寵愛。

一旦沒有了利用價值,就會被立刻拋諸腦後。

蘇曉芸懶得跟這偽君子多廢話,“叔叔不用擔心,我不會住在蘇家。”

見她連個父親都不肯叫,蘇建華麵色更是發沉,“混賬!你就這麽報答蘇家?”

蘇曉芸背脊看似單薄,實則挺拔如楊,不見半分膽怯,“被趕出蘇家的那一刻,我早就不是你們的女兒了。”

“我在鄉下一年半載,誰曾寄信問過我?”

蘇建華完全沒料到現在的蘇曉芸是這般心性。

言語犀利不說,那眼神更是冷的瘮人!

蘇建華冷眼看著她,臉色鐵青,“我看你是連基本的做人都不會了,在鄉下呆野了心!”

“既然回了北平還不懂規矩,我看你不如接著回鄉下吃苦受罪!你這性子必須好好磋磨!”

震天吼的嗓門恨不得把房頂都掀了。

蘇曉芸聽著這話都想笑,“為老不尊,一把年紀連臉都不要?”

“那我就去機械廠問問,把養了二十幾年的女兒像垃圾一樣扔到鄉下,不聞不問,一粒米都不曾給過。”

“這算什麽父親!現在又想道德綁架我?”

字字清晰,甚至跟刀子一樣,直接往人肺管子上紮。

蘇建華直接被氣了個倒仰,一陣紅一陣白的臉上好不熱鬧。“你、你……逆女!”

氣的他半天說不出話,最後也隻憋出這幾個字。

而這時候,蘇誌超從外麵走進來。

穿著一身中山裝,頭發上還抹著供銷社的蛤蜊油,乍一看倒像是北平的成功人士。

蘇誌超麵色冷的很,“爸,別跟她多廢話。”

“當初要不是她心機深沉占了倩倩的位置,我們怎麽會養了這麽個白眼狼!”

“虧的倩倩聽說你要回來,還特意給你買了衣裳布料!”

“你怎麽配得上她對你的好,你要是還有良心,就應該日日自責!”

蘇誌超說話更是不留情麵,恨不得讓蘇曉芸當場以死謝罪。

蘇曉芸壓根不吃這一套,她不動聲色的轉過身,“奶奶,我改天再過來看你。”

“今天回來也隻是因為你們寫信說奶奶病重。”

“蘇家,我壓根不稀罕!”

眼中的冷意幾乎淬了冰渣,凍的人如臨冰窖。

與其在這裏被人冷眼相待,還不如她在北平自謀差事!

靠著這一雙手,還能餓死不成?

更何況她看透了蘇文倩的表麵親和,實則暗中挑撥。

蘇誌超和蘇世傑對她更是發自骨子裏的厭惡。

至於養父養母,嗬,偽善至極!

她看著就倒胃口。

蘇老太太躺在病**,還想說些什麽,可胸腔喘不上氣,劇烈的咳嗽讓她根本說不出成句的話。

蘇曉芸終究是於心不忍,畢竟孫老太太是真心對她的。

最終,蘇曉芸從空間裏拿出了自己晾曬的那些藥材,“奶奶,這些或許對你有用。”

“我先走了,以後再來看您。”

說罷,毫不留戀的就下了樓。

蘇建華在外吆五喝六慣了,如今被蘇曉芸駁了麵子,氣急敗壞的吼道:“有種你一輩子別回來!”

“出了這個門,別說是我蘇家的女兒!”

蘇曉芸頭都不回,隻給他們留下一個決絕的背影。

果斷,利落。

似乎這裏沒有任何讓她可值得留戀的東西。

……

走在街上的蘇曉芸,深呼吸一口氣。

她知道蘇家的排擠根本接納不下她。

還不如幹脆離開蘇家自立門戶,這樣也能自在些!

蘇曉芸抿了抿唇,在國營飯店買了幾個包子。

油紙包著熱乎乎的白麵包子,噴香撲鼻。

現在這時候可是實打實的用料,根本沒有後世那些個科技。

蘇曉芸輕輕咬了一口,任由油潤的香味在口腔中溢開。

走著走著就到供銷社門口,看著裏麵擺著的時興布料,她眼前一亮。

這些布料她可不曾在底下縣城見過!

擦了擦手,她快步進去,“這些布料怎麽賣?”

供銷社裏的售貨員,有很好的職業素養。

並沒有因為蘇曉芸年輕而輕視半分,“這些普通的細棉布,1塊2一尺。”

“你剛才摸的是燈芯絨,還有的確良料子,這些都按2塊5算,而且也都要布票。”

“如果是自己穿,還是買成衣比較劃算。”

蘇曉芸笑了聲,指尖拂過其中兩匹淡藍色的棉布。

這上麵還印著白色飄花,觸感很是柔軟。

如果做成上衣,再配上白色的蕾絲花邊,不比供銷社裏賣的差!

蘇曉芸盤算了下自己手裏的錢和布票,當即道:“給我扯四尺棉布,二尺白棉料子。”

話音落下,錢和布票一並遞到了桌上。

售貨員有些意外的看了她一眼,“好,我幫你包的仔細些,省的布料髒了。”

蘇曉芸自然樂意。

她很喜歡這售貨員的態度,看著比自己也大不了幾歲,便在旁邊邊等邊問道:“姐姐,你在這裏工作多長時間了?”

張華笑了聲,“才剛來半年呢。”

蘇曉芸眸光閃了閃,沒多說。

隨後她拿著布料回到招待所,關上門就開始拿著鉛筆畫圖樣。

她打算做幾件衣裳!

鉛筆在紙上沙沙作響,勾勒出的線條流暢。

淺藍色的布料最適合用來做襯衫。

領口是別致的娃娃領,雖然外翻,卻並不顯得死板,而且還在衣襟處留了位置。

這裏剛好可以用亮藍色的線繡一朵小小的蘭花。

款式新穎又別致,能平添不少的精致度。

她盤算著這幾尺布料,剛好還能再做一條半身裙。

基本的繪畫功底幸好沒忘,蘇曉芸聚精會神,一雙明亮眼睛愈發有神。

不知不覺到了後半夜,三四張衣裳圖樣就畫了出來。

伸了個懶腰,“總算畫好了,明天就能開做!”

“要是能跟供銷社達成合作就更好了……”

咣當!

突然一聲巨響打斷了她的思緒。

房間外的走廊猛然傳出一陣嘈雜腳步聲,不知是誰的房間被踹開了門。

蘇曉芸嚇了一跳,下意識把所有東西收回空間!

“在招待所還敢偷東西扒窗戶,我看你是閑日子過多了!”

“警察查房,抓得就是你!”

隨後就是“嘩啦啦”的抖落物件聲,叮了咣啷,聽著有不少東西。

蘇曉芸隔著門板吃瓜,結果下一秒,敲門聲就落到了她頭上!

我嘞個豆!

嚇的她一激靈。

“同誌,查房!”

外頭嗓門又尖又高,是招待所那胖大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