悶沉帶著木響的敲門聲響在耳邊,蘇曉芸拍了拍胸口,這才把剛才震起來的氣舒緩下去。
外麵應該不止那大姐一人,聽剛才的話口,警局好像也來人了,
她不緊不慢地打開門,“大半夜的還查房?”
外頭那大姐臉上還掛著未消散的急切,探著脖子往她房間裏瞄了兩眼,“現在世道可亂,你個姑娘家家的,我不多查幾趟房怎麽放心?”
“萬一出點啥事,招待所可背不起這責任。”
“沒有人來你房間吧?我可跟你說,你開的是單人間,不能讓他人留宿。”
蘇曉芸微不可查地凝氣細眉,“房間總共這麽大點,藏個人還能看不見?”
外頭走廊裏站著兩個警員,手裏的證件亮眼。
他們視線隻不過落在蘇曉芸身上一刹就移開,早已經拿著冊子做了登記。
胖大姐又趁機往屋裏瞄了兩眼,“我這也是為你好,剛抓住個手腳不幹淨的,晚上睡覺關好門窗,別瞎出去晃**。”
蘇曉芸應了聲。
礙著警察同誌在,她不好多說。
直到木門徹底關上,蘇曉芸這才鬆了口氣。
外頭吵吵嚷嚷,估計後半宿是睡不著了。
她幹脆把收進去的布料拿出來,正好借著外麵冗亂的聲響,蓋住縫紉機的細微響動。
蘇曉芸眼裏冒著亮光,說幹就幹!
現在是個好機會。
如果來得及,明天剛好再去供銷社一趟。
蘇曉芸幹勁十足,而且手腳麻利。
指尖將布料拚接平整,塞進縫紉機的走針下。
腳下力道適中,縫紉機很快運作起來。
這一點細微的響動在招待所內根本不起眼,還沒外麵走廊腳步聲大。
蘇曉芸壓根不用擔心。
好歹是係統出品,就算是老式縫紉機,那也是相當精品,質量很有保證。
嗡嗡嗡——
很快,半截衣袖就縫好了。
蘇曉芸眼底泛起細細精光。
在她眼裏,掛在窗子上的那幾張圖紙就猶如活過來一般。
針腳細密的走線弧度以及蕾絲花邊的拚接,一目了然!
蘇曉芸腦袋裏已經勾勒出這時興襯衫的模樣。
既要不死板,又要做到時髦大方。
……
直到一縷霧蒙蒙的曦光透進窗子。
蘇曉芸終於坐直身子,揉了揉酸脹的眼,伸了個懶腰。
“後背的筋骨都有些發麻了,總維持一個姿勢坐著,還真受不了。”
腰酸背痛的。
蘇曉芸敲了敲經絡,“總算是把這一件衣裳做出來了。”
“賣幾十塊錢不成問題。”
就連供銷社最不起眼的白襯衫一件都要賣到十塊了。
那她這翻領花袖的衫子配上半裙,賣二十五六不成問題。
清亮的眸中劃過一道欣喜,隨後將衣裳疊平整。
連一絲褶子都沒有,小心翼翼地放進包袱。
她打算吃過早飯,帶去供銷社給張華看看。
要是能達成合作,張華也可以從中抽取幾成利,兩方互惠的事。
蘇曉芸簡單收拾了下,看著窗子外麵曬進來的光亮,“也不知道霍從璟和晚晴到了沒有。”
一個要去軍隊,一個則是要在家中安頓。
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來找自己匯合。
這偌大的北平,雖然發展好,可到底少了些人情味。
蘇曉芸眉眼向下垂了幾分,壓住心底湧上來的幾分失落,她直接背著包袱下了樓。
結果才剛到樓梯拐角,就聞見一股野菜包子味。
蘇曉芸朝著櫃台後麵望了一眼,那胖大姐正窩在下頭吃得津津有味。
啪。
她直接往桌上拍了兩張大團結,“我再續兩天,記得幫我打掃一下房間。”
那大姐眼都亮了,牙花子怎麽也蓋不住,連忙把錢收起來,“好好好,你放心吧。”
“小姑娘,這是要出去啊?可得把東西拿好了。”
比起昨天的態度,那是天差地別。
蘇曉芸麵色淡淡的應了聲,抬腿就走。
她實在不想看這大姐牙上掛著的菜葉,實在太……吸睛了。
幾乎全部注意力都在這大姐牙上。
早上的北平也很熱鬧,街上來來往往的人穿著不一。
可即便是擺攤的小商小販,都遠比石崗村縣那邊的有錢人家要好。
蘇曉芸肚子不餓,但到底要吃些墊墊,幹脆在邊上買了一個素包。
三兩口吃完,前麵接拐角就是供銷社。
隱約可見張華拿著抹布擦門的勤快身影。
蘇曉芸眼前一亮,正要快步上前,卻猛地聽見一道尖銳罵聲。
“你個死丫頭,翅膀硬了是吧?剛到手的工資,咋就剩這點了!”
“我看你就是誠心跟家裏作對,老娘把你辛辛苦苦生下來,就是為了幫襯弟弟的,趕緊把剩下的錢交出來!”
隻見一老太太站在供銷社門口,雙手叉腰,嘴裏唾沫星子橫飛。
尖酸刻薄的老臉,層層褶皺向下耷拉著。
腫脹的眼泡子恨不得在張華身上盯出個窟窿。
蘇曉芸眉頭一皺,頓住腳步。
這老太太好像和張華關係不一般。
她要找的是合作夥伴,不是優柔寡斷拎不清的聖母。
清冷的目光望向前麵,隻見原本勤快工作的張華臉上劃過驚慌,連忙扯著老太太到了屋裏。
這時早上來供銷社買東西的人並不多。
張華慌張地看向四周,隨後壓低了聲音說道:“媽,你怎麽還到我單位來了?這要是被經理看見我,我是要挨罵的!”
老太太雙手環著上臂,皺著眉頭,滿臉不悅,“我找我閨女,還要跟誰報備?少說廢話,趕緊把工資交上來!”
“這都是家用錢,你吃家裏的喝家裏的,大風刮來的不成?”
……
劈裏啪啦一頓說,比機關槍還能突突。
在蘇曉芸這個角度,剛好能看見張華那張清秀的臉。
原本的遲疑也轉變為堅決,她定定地看向老太太,“媽,我老大不小了,也得給自己攢點錢,不能總幫襯我弟。”
“他好手好腳,怎麽不自己去掙錢?光靠我這點怎麽養得起!”
啪!
不等她把話說完,一記響亮的巴掌就落在了臉上。
“你個狼心狗肺的賤丫頭,我看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膽,敢這麽說你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