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落,楊宏富臉上的笑明顯僵住,就連手裏夾著的煙燒到指尖都沒發現。

他沉著一張老臉,眉頭皺得愈發死。

直到手上傳來灼燒的燙感,這才把煙蒂扔在腳尖,黑布鞋踩在上頭,用力碾滅,“我咋知道你說的是個啥。”

“我看你這女知青,三天兩頭不挑事就難受!”

蘇曉芸臉上冷意不減,嗓音清晰明亮,外頭路過的鄉親都能聽見,“大隊長這話可就說錯了,我手裏的保證書,可是你親手寫的!”

“楊金月和周學軍幹了不要臉的事兒,您總得有監督義務吧?”

唰!

她直接從兜裏亮出一張紙,白紙黑字寫得清楚!

楊宏富看見這張保證書的瞬間,臉色鐵青。

早知道當時就不寫了!

現在居然被這小賤蹄子拿出來當殺手鐧!

“什麽保證書?我咋知道你是不是作假,拿來我看看!”

說完就要伸手去抓。

枯瘦幹黑的手跟鷹爪一般,蘇曉芸早有防備,閃身就躲了過去。

“這上麵寫得清清楚楚,楊金月和周學軍狼狽為奸,若再有不軌行為,就必須被處分!”

“大隊長要是不認這張保證書,我就拿到公社說個清楚!”

“青天白日,還能沒個說公道話的地方?”

妙語連珠,字字冰冷逼人。

饒是楊宏富,此刻也不能再轉著彎說瞎話,

這張紙正戳中他痛處,楊宏富老臉漲得通紅,心裏惱得厲害,卻又不能讓事情鬧開。

畢竟上次那事,支書就已經對他很不滿了,

再有紕漏,可真要鬧到公社!

到時候,暫時停職都得變成撤職!

楊宏富咬著腮幫子,黢黑老臉繃得死緊,“你說的是最近村裏傳閑話?身正不怕影子歪,咋就你就偏偏這麽上心。”

“我勸你一句,別啥事都往俺閨女和周知青身上攀扯!”

周學軍咋樣他管不著,又是個吃軟飯的城裏小子,還沒隊裏漢子有力氣。

可金月是他閨女,絕對不能出事!

看出楊宏富的偏袒心思,蘇曉芸冷笑道:“大隊長可別想糊弄過去,村裏那幾個嬸子都說了,周學軍傳話,楊金月就在地頭跟她們嚼八卦。”

“幾個鄉親都是人證!”

事已至此,楊宏富想躲都躲不過,渾濁老眼愈發陰沉。

也是這時候,楊金月從後頭蹭蹭走了上來,

她地頭幹活的時候,就看見蘇曉芸直朝她家這邊來。

心裏有不祥預感,這才連忙偷摸跟上。

誰成想剛到家門口就聽見這幾句,

楊金月看見保證書的瞬間,傻眼了,心裏更是止不住的打鼓。

顧不得那麽多,她衝上前吼道:“你別想紅口白牙地誣陷我,誰知道那些長舌婦是不是被你收買了!”

“你作風低劣,水性楊花,啥事都幹得出來!”

“這事跟我沒關係,你別想胡亂攀扯我!”

楊金月的尖銳話聲,引來不少鄉親看熱鬧。

一個個站在地頭,伸長了脖子往楊宏富家門口瞧。

村子裏常日是繁重的農活,這會兒有熱鬧看,誰也不急著幹活。

見楊金月急著狡辯,更是正中蘇曉芸下懷!

蘇曉芸不緊不慢地揚起手裏保證書,“你不認沒關係,我把村裏傳閑話的人還有周學軍都聚到一起,三方對峙!”

“如果揪不出幕後主使,全都跟我到公社走一趟!”

“這是對知識分子的汙蔑抹黑,不利於知青和農民關係,我看有的人就是誠心想搞內亂!”

最後一句,語氣極重。

最先拉下臉的就是楊宏富。

這事如果鬧到公社,他這大隊長難逃其咎!

楊金月發瘋似的抓著頭發,“我都說了跟我沒關係,你憑什麽咬著我不放!”

“爹,你趕緊幫我說句話啊!”

被支書罰做重活就夠她難熬的了。

要是再被公社發配到農場,她還有什麽活頭?

偏偏那張保證書成了她的死穴,抵賴不得!

早知道就不聽周學軍的餿主意了!

現在倒好,惹得一身騷!

蘇曉芸手裏紙張甩得劈啪響,“你跟周學軍沆瀣一氣,不僅傳我的閑話還造黃謠,今天我得不到道歉,立馬就到公社!”

“名聲都沒了,我還要大隊工分幹什麽?”

一時間,楊宏富被架在火上炙烤,進退兩難。

後麵是親閨女,前麵卻是前程官路!

沒了大隊長的位子,他以後還咋斂錢?整個楊家都得跟著沒落!

糾結了半天,楊宏富最終咬牙道:“來人,立刻給我把周學軍叫過來!”

“既然他有嫌疑,那就站出來說個清楚,讓我閨女自己背算個咋回事!”

蘇曉芸冷冷看著這老東西。

他分明是想讓周學軍自己頂包,而把楊金月擇個幹淨吧!

人群裏有個腿腳快的,趕忙就去地頭叫來了周學軍。

一並跟過來的還有幾個知青。

周學軍走得遲疑,見前頭圍了這麽多人,肯定沒啥好事!

果不其然,撥開人群,他一眼看見了在前頭背影纖瘦的蘇曉芸。

周學軍心中大喜,衝上來指著她就說道:“我說什麽來著,這女人心思黑著呢!現在醜事被揭露,看你還有什麽好說的!”

“這種德行的人就不配做知青,應該被發到農場做粗活,每天懺悔!”

“仗著自己是城裏來的,有啥了不起?還不是髒柳子一個!”

這話難聽到了極致,引得眾鄉親議論紛紛。

各種各樣的眼神落在蘇曉芸身上。

可她站得筆直,背影雖單薄,卻未彎下半分。

清潤眸裏冷光迸射,犀利中夾著一股子狠勁兒,“大隊長,你都聽見了吧?”

“周學軍對造謠傳閑話的事,供認不諱!”

“我現在要求他彌補我受到的傷害,必須發配農場,扣除所有工分,並且到稽查大隊登記!”

“免得他死性不改,再去侵害其他知青!”

轟!

這幾句話砸下來,無異於是天降橫雷劈在周學軍腦頂。

他頭發絲都跟著炸了,“蘇曉芸,你說什麽瘋話!”

“我我……這閑話可不是我傳出來的!你憑啥讓我到稽查大隊去!”

周學軍嚇得話都說不利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