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到稽查大隊登記,那就這輩子有了汙點,洗都洗不掉!

別說回城,就連在發展最落後的農場,他都得遭人白眼!

村裏同一時間炸開的竊竊私語,如同潮水席卷,將他徹底淹沒。

可真正成為壓倒性稻草的,卻是知青點幾個同屋住著的人。

“一開始我還不相信呢,可周學軍說得有鼻子有眼,我也就被帶偏了。”

“之前他跟曉芸多次討要糧食不得,肯定懷恨在心,卻沒想到是這陰招!”

“周學軍,我們跟你住在一起都嫌惡心。”

幾人麵色惡寒,紛紛嫌棄地往後退。

誰也不願意再跟周學軍站在一起,生怕汙了自己的名聲。

這下,周學軍徹底慌了,他下意識地看向楊金月。

可楊金月躲在她爹後頭,死活不肯出來。

一瞬間,刺骨的寒意彌漫。

在這炎炎盛暑天,周學軍甚至覺得後背順著椎骨在凝結冰渣,凍人的緊。

楊宏富眼裏神色陰狠,片刻間有了決斷。

他再看向周學軍的眼神,無異於是棄子!

“周學軍,沒想到你身為知青,卻做出這齷齪髒事!”

“現在人證俱在,你還有什麽好說,居然還連累我閨女,簡直是罪不可恕。”

周學軍渾身一顫,震驚地抬起眼,“大隊長,這話可不能這麽說!”

“要不是有楊金月的幫忙,消息能傳得這麽快?”

“我們不過就是閑聊天,誰知道會有今天這局麵!”

“蘇曉芸,你少抓著不放!”

事已至此,還在死牙嘴硬?

蘇曉芸麵色冰冷,已經懶得再說。

保證書的紙頁被熱風拂動,她好整以暇地瞥了眼。

上麵兩人的名字可清晰得很啊。

“周學軍是始作俑者,造謠在先。”

“而楊金月也跑不了,他是幫凶,在村子裏以訛傳訛,加大了不良影響,甚至還添油加醋說我在城裏給人當小三!”

“幾個嬸子當時在地頭不是說的有理有據?現在認不認?”

她眯著眼睛看過去。

被眼神掃到的幾個婦女,瞬間起了滿胳膊的雞皮疙瘩。

這話可咋答?

要是不說,被公社處分記過的可就是她們了!

沒了工分和糧食,這旱災可咋熬。

幾個婦女對視一眼,連忙站出來,“對對對,當初就是金月丫頭跟俺們這麽說的!”

“有理有據的,說得跟真的一樣哩!”

“俺們沒啥文化,聽聽就過去了,蘇知青你可別往心裏去啊。”

“雖然話是這麽傳的,但俺們壓根不信,聽一耳朵就得了。”

這會兒的話,一個說得比一個漂亮。

躲在後麵的楊金月臉色刷白,甚至沒了半點血色。

完了,全完了,這是滔天大背刺!

現在被鄉親指證,就算是她爹也保不住啊!

一道人影正氣勢洶洶地往這邊來。

楊金月更是瞳孔猛縮,正是支書李秉成!

反觀一旁的周學軍,嘴唇哆嗦著,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眼瞧支書就到了,楊宏富牙一咬,心一橫,當即指著周學軍厲聲喝道:“你這個挑事精,還敢編排知青!”

“我們石崗村是擱不下你這尊大佛了,立刻發配去農場!”

“我閨女是被你教唆的,我自會在大隊管教!”

三言兩語就把主次責任撇清。

蘇曉芸譏諷勾唇,“周學軍,你都聽見了吧?你就是塊磚,哪有用往哪搬。”

“真出了事,隻有堵窟窿背黑鍋的份!”

清亮的嗓音不重,卻跟把刀子似的,直直往人心裏紮。

周學軍先是愣在原地,隨後突然笑了起來。

笑聲癲狂,又摻雜著絕望。

“楊金月,你口口聲聲說喜歡我,沒想到事到臨頭各自飛!”

“當初不是你跟我一起商量想的辦法?說傳蘇曉芸的謠言就能把她逼走!”

“這事兒力你也沒少出力,現在就成了我拉你下水?”

“有個當大隊長的爹就是好啊,處處都能包庇!”

“既然如此,我又何必藏著掖著?正好支書也在,我知道的事可不止這些!”

轟!

楊金月當場如遭雷劈,愣愣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該如何反應。

蘇曉芸對這一幕很滿意,狗咬狗的戲碼可不常見。

今天鬧了這麽出,周學軍這輩子再想翻身都難!

回城?

這輩子就等著在農場豬圈待到發爛發臭吧!

放著好日子不過,偏偏自尋死路。

李秉成雖說來得晚,卻把事情經過聽得清楚。

他吹胡子瞪眼的站在人群前,忍無可忍,一腳就踹上了周學軍胯骨!

“看來我之前對你們的警告還是太輕!”

“周學軍造謠,編排汙蔑知青同誌,不思悔改,性質十分惡劣!”

“不用報備公社,我現在就對你處分,立刻送到農場接受三個月的思想改造!額外扣除半年工分,改造期間不得回城!”

“還有楊金月,幾次三番挑撥對立,扣半年工分,關禁閉一個月!”

“子不教父之過,楊宏富身為大隊長,疏忽管束,寫一份書麵檢討給我!”

“再敢惹起事端,我看你這大隊長也別當了。”

支書語氣嚴厲,聲聲斥罵。

硬是罵得一老兩小不敢抬頭。

楊宏富後槽牙咬得生疼,卻不敢吱聲。

他算是被這倆小兔崽子害慘了!

人在家中坐,鍋從天上來啊!

現在不僅要寫檢討,就連停職時間都被拉長。

李秉成在村裏的話語權會更重。

將來村裏誰還聽自己的?

蘇曉芸站在一側,冷冷看著楊宏富陰沉如墨的臉。

這都是他們應得的。

再敢不長眼地往前撲,她有的是手腕等著他們!

現在正是上工的時辰,支書遣散了大家夥,連帶著從蘇曉芸手裏收走了那張保證書。

這事告一段落,周學軍今天就要起程前往農場。

蘇曉芸別提多高興了,走路都哼著輕快的調。

以後知青點住著,沒了礙眼的人,空氣都變新鮮了!

左右地裏農活暫時先耽擱下來,蘇曉芸也沒急著回去,而是轉身直奔知青點。

男知青住著的那屋,木門敞著。

周學軍臉色難看,不斷地往包袱裏收拾東西。

實際上也就兩件打了補丁的衣裳,和用來裝樣子的破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