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水生把泥人往家裏扛,村子總共就這麽大,得經過不少院落門前的。
好多村民都瞧見了。
一個正彎著腰扯豬草的中年婦女,連忙問道:“水娃子,你幹啥呢?”
陳水生笑著點點頭,他也不知道該怎麽回答,連忙就走。
那中年婦女後知後覺才反應過來,眼珠子一凸,慌忙道大叫:“歹命呢,那是龍王廟的泥人兒,小娃娃真是不知道報應呀,你趕緊放回去。”
說著,就風風火火追過來。
陳水生充耳不聞,跑得更快了,很快就甩掉了人。
到底是這麽多年的封建思想傳承,村裏的人對龍王廟還是很敬重的,不然也不會在破四舊之後,還苦心重建。
陳水生怕鬧大了更多人來攔他,特意抄了小道,從山溝溝裏繞了一圈鑽林子裏,才安順到家。
煙囪裏冒著白煙,太奶奶正在土灶上弄飯,陳淼披著一件藍色的滌卡衣坐在門檻上,嘴裏叼著煙杆子。
煙霧吞吐間,陳淼看見陳水生扛了個人在肩膀上,嚇得煙杆子直接掉地上。
“水娃子!”
正要跳腳而罵,定睛一瞧才看清是個泥人,鬆了一口氣的同時,看著陳水生驚疑道:“你這混小子,你倒弄它幹啥?”
陳水生把泥人立在旁邊,鬆了鬆肩膀,扛這麽遠他肩膀酸死了。
“能救那些人的命,具體的事情跟你也說不清楚。”
陳淼把煙杆頭在膠鞋底子上磕了磕,抖落煙灰。
“那有人瞧見沒,鄰裏四舍瞧見你偷龍王丫鬟,那不得上我們家來掀房子,特別是村裏的幾個老輩子。”
陳水生可考慮不了這麽多,直接把泥人搬到了堂屋,平放在了地上。
可陳淼竟然一反常態,沒有揪著他耳朵罵罵咧咧,隻是去把門都關上,去了廚房幫太奶奶燒火。
陳水生再看了眼紙條。
磨碎?
這是幹泥,但卻很結實。
陳水生隻好去找來砍柴刀,打算先卸掉這泥人的手掌,用布包著拍碎就行。
最後放到搗蒜石罐裏麵搗成粉末。
他把脖子上的鱗片取下來,沒有絲毫不舍,直接倒成碎片。
兩種東西混在了一起,就跟曬幹的沙泥差不多。
他拿鋁飯盒裝了滿滿一盒後,就去村裏找村長了。
去縣城的車本來就少,而且道路又窄,大部分時間趕集都是用牛車,可村子裏有牛車的人也沒幾個。
村長端著飯碗在壩子裏晃,見了他過來便詢問情況。
看著陳水生手裏的拿一盒子泥沙,這玩意兒要吃到嘴裏去,而且還可以救命,村長一臉不信。
但縣城醫院裏躺了那麽多人,醫院那邊也沒有什麽辦法,隻能暫時吊著命呢,死馬當作活馬醫吧。
村長直接把飯碗一擱,去牽了牛車。“我跟你一起去。”
到了縣城,兩人直奔醫院。
穿著白大褂的黑胖子,瞅著陳水生胡說八道,憤怒道:“毫無科學根據,吃死了人你們負責呀?”
村長連忙幫著開腔:“水娃子也是熱心腸,以前打鬼子吃不上飯那會兒,我們誰還沒有吃過幾把土,啥事都沒有。”
黑胖子眉毛直皺。
村長又說道:“那麽多人都要死不活的,就水娃子啥事都沒有,每回他都去了,想起他出生那會子大家都說他是龍王投胎呢,幹脆讓他試試?”
對於送來的這麽多人,醫院裏麵已經開過會了,可還是沒有辦法,這麽奇怪的症狀還是頭一回見。
黑胖子把手中的病曆本往腋下一夾,說道:“那行吧,不過先說好了,出事了可不準來醫院鬧。”
這種怪病的人都被安排在二層樓的西麵,房間裏麵住不下的,直接把病床安排在了走廊上,地上到處都是鱗片。
站在病房裏,看著王建國青黑的臉色,陳水生唏噓。
這麽幾天下去王建國這麽健壯的人,現在肉眼可見地瘦了下來,整個人籠罩著一層死氣。
王建國想說話,可張了張嘴啥話都沒有說出來,就咳嗽了起來,又吐出鱗片。
陳水生連忙過去給他順了順背,真怕他把膽給咳出來,看著就難受。
打開鋁飯盒,他用勺子挖了泥沙,就往他嘴裏灌。
“這個能治病,是我找村裏頭瘋婆子討來的偏方。”
瘋婆子雖然平時瘋瘋癲癲的,可是村裏的那些老輩子還是很迷信她的,不少人都吃過她抓的香灰。
王建國在盤龍河邊上住這麽多天,也是知道情況的,根本就顧不得真假了,連忙把嘴裏的泥沙給吞進肚子裏。
每次咳嗽,那些鱗片都要刮嗓子,還不如直接死了來得輕鬆。
陳水生瞧著對方咽下去後,又咳了咳,隨後趴在旁邊,話都來不及說,手指著床底下,嘴裏的東西就要吐出來。
陳水生連忙把床邊的塑料袋子扯開拉到他麵前,隻見王建國嘴裏如同倒豆子般,滿嘴的鱗片。
吐了足足兩分鍾,吐了滿滿兩大碗的量,把空著的垃圾袋給裝了一半。
咳到最後,王建國不由自主地用手指去喉嚨裏掏掏掏,催吐。
什麽都吐不出來了,王建國去了半條命似的跌回**,昏昏欲睡。
村長和黑胖子在旁邊看得嘖嘖稱奇,連忙跟著陳水生去如法炮製地去救其他人。
大家吃完那個泥沙之後,反應都是一樣的,把鱗片吐空了。
黑胖子又給工程隊的病人們做了檢查,之後才瞧著陳水生滿臉笑容,說道:“小兄弟,你是個能人呀,不過他們還要留院觀察兩天,看看後續情況才能出院。”
救完人之後,村長特地帶著陳水生下了一趟館子,點了一盤炒豬肝,還有二兩燒酒。
村子裏本來就不富裕,村長家裏雖然領著國家工資,但也沒好到哪裏去。
這縣城裏下一趟館子可不便宜,陳水生難得吃上一回,一整盤豬肝幾乎都是他吃完的。
陳水生有些不好意思地摸頭,村長笑嘻嘻道:“年輕人胃口大是好事,吃飽了好使力氣。”
城裏的招待所那麽貴,兩人可沒有錢去住宿,又星夜兼程地趕著牛車回村子裏,就見男女老少都在村口堵著呢。